地牢的铁门在叶无涯身后哐当合上，回声在石壁间撞出几道闷响。他站在笼前，脚边是那头被拖回来的黑狼尸体，皮毛沾着干涸的血块，四肢还保持着临死前抽搐的姿势。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腐肉混合的气息，墙角火把烧得噼啪作响，光影在狼妖脸上跳动，映出它半人半狼的扭曲面容。叶无涯没说话，蹲下身，右手抽出短刀，刀尖挑开狼妖肩头尚未结痂的伤口，血立刻顺着皮毛往下淌，滴在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嗒声。
“醒。”他声音压得很低，像从喉咙里碾出来的沙砾。刀尖继续往深处探，搅动筋肉，带出一股腥臭的黑血。狼妖的眼皮猛地一颤，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随即睁开眼，黄绿色的瞳孔在昏光中收缩成线。它想挣扎，却发现四肢被粗铁链锁死，只能扭动脖颈，龇牙低吼。叶无涯不为所动，刀锋顺着旧伤划开一道新口子，冷声道：“城里还有几个你这样的？”狼妖不答，反而咧嘴笑了，牙缝里渗着黑血，喉咙里咕噜作响，像是在咀嚼什么难听的话。
叶无涯收回刀，站起身，盯着它看了两息，忽然抬脚踩住它右前爪，用力一碾。骨骼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狼妖终于惨叫出声，叫声尖利刺耳，在地牢里来回冲撞。它疯狂扭动身体，铁链哗啦作响，嘴角白沫四溅。叶无涯俯身，刀尖抵住它咽喉，一字一句道：“不说，我就让你活着烂在这儿，一天断一根骨头，三天剥一层皮，直到你求我杀了你。”狼妖喘着粗气，眼珠转动，恨意翻涌，却不再挣扎。
过了片刻，它开口，声音嘶哑如砂纸磨铁：“穷奇大人……不会放过你们。”叶无涯眼神不动：“我知道。我要的是现在——戌时三刻，北坡。”他重复一遍，语气像在确认一个早已知晓的答案。狼妖喉咙滚动，突然咳出一口黑血，眼神涣散了一瞬，再聚焦时竟透出几分诡异的平静。“对……”它缓缓点头，声音微弱，“戌时三刻……北坡……祭坛……”话未说完，脖颈青筋暴起，嘴角猛然溢出大量黑血，整张脸瞬间涨紫，眼球凸出，仿佛体内有东西在急速膨胀。
叶无涯立刻后撤一步，刀横胸前。下一瞬，狼妖头颅轰然炸开，脑浆混着碎骨和鲜血喷溅而出，大片血污溅上他的衣襟，温热黏腻。他站着没动，任由血滴顺着下巴滑落，目光死死盯着那具无头尸体。铁笼内一片死寂，只有血滴落地的嗒嗒声。他蹲下身，伸手拨开残破的颅骨碎片，发现内壁附着一层灰黑色粉末，像是某种符灰，遇空气后正缓缓化为烟雾消散。
就在这时，地牢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沈玉璃冲了进来，发间银簪微晃，袖口雷针尚有余光闪烁。她一眼看到满地血污，脸色微变，快步上前，手中雷针脱手射出，直取通风口边缘——一枚漆黑骨钉正卡在石缝中，尾端微微震颤，似要再度激发。雷针精准命中，骨钉当场炸成灰烬，焦味弥漫开来。她收针入袖，走到叶无涯身边，低声喝道：“别碰尸体，那灰有毒，能蚀神魂。”
叶无涯缓缓站起身，抹了把脸上的血，摇头：“不是毒。”他指了指颅骨内残留的黑灰，“是禁制。它一开口，禁制就炸了。”沈玉璃皱眉，蹲下查看那层灰烬，指尖轻触即缩，脸色一沉：“阴煞引魂钉的残印，能在百丈外遥控引爆。对方一直在看着这里。”叶无涯盯着通风口，声音低沉：“所以它才说那么少——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沈玉璃站起身，递来一块湿布，他接过，默默擦拭刀刃与手背，动作很慢，像是在理清思绪。
“信吗？”她问。
叶无涯将布扔在地上，刀插回腰间：“若真是接头，何必灭口？若非真话，又为何要说？”他抬头看向窗外，天色已微微泛白，晨雾未散，城中依旧寂静。他沉默片刻，道：“不管真假，戌时三刻前，我必须准备好。”沈玉璃没再追问，只是轻轻点头，站到他身旁，目光扫过那具残尸，低声道：“这钉子不是普通妖物能用的，背后有人操控。”叶无涯望着渐亮的天光，手指无意识地按了按胸口——那里空无一物，但神魂深处，某样东西似乎比以往更沉了些。
两人站在地牢出口，谁也没动。风从通道尽头吹来，带着地下潮湿的寒意。叶无涯忽然道：“你刚才来得正好。”沈玉璃侧头看他：“我听见你出门，不放心，就跟了过来。”他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远处传来守军换岗的脚步声，节奏整齐，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可他们都知道，有些事已经变了。敌人不止在城外，还在暗处，能看，能听，能随时掐断线索。叶无涯最后看了一眼铁笼，转身迈步走出地牢。沈玉璃紧随其后，手指悄然抚过袖中雷针，针尖残留一丝焦痕。
晨光洒在城墙上，照出斑驳的裂痕。叶无涯站在阶梯口，仰头望了一眼高台方向，那里曾是昨夜雷爆的中心，如今只剩焦土与残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染血的衣角，没去整理。沈玉璃站到他右侧半步位置，与他并肩而立。两人谁也没提接下来要去哪里，也没说要如何应对戌时三刻。但他们都没有离开。风掠过城墙缺口，卷起几片灰烬，落在叶无涯肩头。他抬起手，轻轻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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