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清冷的眼睛看向江星云时，明显地晃了晃。
女忍者没立刻答话，只是沉默地站着，呼吸因方才的缠斗还有些不匀。面罩遮了大半张脸，可露出的那对眸子里，各种情绪飞快地掠过——警惕、挣扎、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
竹林里静悄悄的，只有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
过了约莫十几秒，她才缓缓抬起没伤的左手，扯下了脸上的面罩。
面罩下是张很年轻的脸，瞧着也就二十出头。五官生得精致，皮肤白净，可眉宇间凝着一股化不开的冷冽，像长年不化的积雪。嘴角抿得紧紧的，唇色有些淡，许是方才术法反噬的缘故。
“波多野吉子。”她开口，声音比隔着面罩时清楚了些，还是那种冷冷的调子，但少了点刻意压低的沉闷，“伊贺流，上忍。”
她说的是日语，吐字清晰，确保觉凡他们能听懂。
白玲已恢复了人形，抱着胳膊站在觉凡侧后方，闻言挑了挑眉：“伊贺流？那个忍者世家？啧，难怪身手这么刁钻。”
吉子没理会白玲的点评，目光在觉凡和江星云之间转了转，最后又落回江星云脸上。她似乎对江星云刚才那句话——那句“你看起来不像黑莲宗的核心成员”——反应格外大。
“你说得对，”吉子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自嘲，“我不是黑莲宗的人。可我……必须替他们办事。”
“为什么？”江星云往前挪了半步，她的声音总是很柔和，却有股让人不由自主想倾吐的魔力，“以你的本事，在伊贺流里地位该不低，为什么要帮那种邪教做事？”
吉子咬了咬下唇，那是个极细微的动作，却泄露了她心底的不平静。
“地位？”她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苦，“波多野家这一代的嫡女，听着是挺高。可家里盯着这位置的人，太多了。我父亲……身子不好，长老们各怀心思。我需要外力，需要能压住那些人的力量。”
她顿了顿，看向觉凡：“黑莲宗找上我，说能帮我。条件是……清掉所有可能搅扰他们计划的外来者，尤其是像你们这样，有真本事的。”
“所以你就应了？”白玲哼了一声，“帮他们抓那些姑娘？你知道那些姑娘会是什么下场吗？”
“我不知道！”吉子突然拔高了声，随即又像泄了气般垂下眼，“他们只说需要特殊的‘祭品’，做完仪式就会放人……我查过，前两年他们确实只是取血，没出人命。我以为……”
她没再说下去。
“你以为不会出人命？”觉凡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很平静，可那种平静里带着股沉甸甸的压力，“逆卍字符，血祭仪典，邪佛转生。吉子小姐，你是忍者，该见过不少阴暗的东西。你真信，这种仪式的最后，那些被当做‘祭品’的人还能活着离开？”
吉子身子微微晃了一下，脸色更白了。
她没答，可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那些姑娘还活着吗？”觉凡追问，这才是他最挂心的事。黑莲玉片上的讯息说“祭品已足”，但没说已死。时间只剩三天，若人还活着，就还有救。
吉子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觉凡：“……还活着。至少昨儿夜里，我还瞧见她们被关在佛塔底下。每日只取少许血，人还清醒。”
觉凡心里松了松。活着就好。
“地点。”他言简意赅。
吉子又沉默了。这回沉默的时间更长，她能觉着三道目光都钉在自己身上。那狐妖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秀气姑娘的目光带着审视和一点……奇怪的洞悉力，而那和尚的目光最平静，却也最让她感到压力。
她毫不怀疑，若自己不说，这和尚有无数种法子让她开口。方才那轻描淡写破去她所有手段的模样，已足够说明双方实力的悬殊，那不是靠忍术技巧能弥补的。
“我可以告诉你们地点，”吉子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我甚至可以……带你们进去，帮你们救人。”
“条件？”觉凡一点也不意外。天下没有白吃的饭，尤其对方还是个刚刚还想杀了他们的忍者。
吉子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语速加快：“两个条件。第一，事后……帮我稳住在家里的位置。我不需你们直接插手家事，但需要你们……显显手段，让那些长老知道，我背后有他们惹不起的人。”
“第二，若冲突免不了，只针对黑莲宗和家里与黑莲宗勾结的人。伊贺流里还有不少不知情的寻常忍者，他们只是听令行事……别伤及无辜。”
说完，她紧紧盯着觉凡，等着回复。
白玲嗤笑一声：“你倒挺会算账，刚还想杀我们，眼下就想让我们给你当靠山？”
江星云没说话，只静静看着吉子。她的眼神很专注，像是在观察什么细微的东西。过了几秒，她微微偏头，对觉凡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觉凡明白她的意思——七窍玲珑心的判断，吉子没说谎，至少在这事上，她的诚意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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