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三口？”
“都被带到了这里？”
父母恐怕已经凶多吉少，这孩子不知怎么逃出来的，躲在这里，差点又被水尸所害。
“囡囡不怕？”
“告诉我，你是怎么来这里的？”
“谁带你们来的？”
这孩子可能是重要的目击者。
“是……是镇上的周伯伯……”
女童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
“他说……带我们去找俺爸的远房亲戚……”
“到了这里……有、有个穿黑衣服、看不清脸的叔叔……把阿爹和娘领走了……”
“让我在棚子后面等……”
“我害怕……听到俺娘哭……就、就偷偷跑出来了……躲在这里”
周伯伯？镇上的中间人？黑衣看不清脸的叔叔……很可能就是“渡掌柜”或其手下！
“那个黑衣叔叔，有什么特征吗？比如，身上有没有特别的图案？”
“或者，他说话有什么特别？”
女童努力回想，小脸皱成一团。
“他……他腰上好像挂着个东西。”
“……圆的……会反光……像……像铜镜？”
“说话……声音好奇怪……冷冷的。”
“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还说……‘魂质尚可，按契交割’……”
铜镜？魂质？交割？
这“渡掌柜”似乎有一套评估魂魄“质量”的标准，并进行“交易”。
这女童一家，恐怕就是被那个“周伯伯”骗来，卖给这“幽冥当铺”的“货物”！
而这孩子因为年幼，魂质或许未达标准，或者被暂时留下另有用途？
必须立刻带她离开！此地绝非久留之地！
就在梁红准备抱起女童，先行撤离再作打算时——
“铛——！”
一声沉闷悠长、仿佛敲击在人心上的钟鸣，陡然从“幽冥当铺”方向传来！
不是那破铁铃的声音，而是更加厚重、更加穿透魂魄的钟声！
紧接着，那笼罩渡口的灰黑色雾气猛地翻腾起来！
黑桥两侧的惨绿灯笼，绿焰“呼”地窜高，将渡口映照得一片鬼气森森！
“幽冥当铺”那扇深黑色的木门，“吱呀”一声，缓缓向内打开。
门内，并非想象中的店铺景象，而是一片深邃无光、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只有门口，立着一道高瘦的身影。
那人全身笼罩在一件宽大的、暗沉如夜的黑袍之中。
连头脸都隐藏在深深的兜帽阴影下。
只有一双眼睛的位置，闪烁着两点冰冷、漠然、仿佛亘古寒潭般的幽光。
他腰间，果然悬挂着一面巴掌大小、边缘雕刻着扭曲符文的古旧铜镜，镜面晦暗，偶尔闪过一丝诡异的流光。
黑袍人手中，提着一盏样式奇古、散发着昏黄光晕的灯笼。
灯光只能照亮他身前尺许范围，更衬得他身后的黑暗深不可测。
他并未完全走出当铺，只是站在门槛内。
幽深的目光，穿透灰雾与夜色，精准地落在了芦苇丛中，梁红和女童的身上。
一个沙哑、干涩、不带丝毫情感起伏的声音，如同生锈的铁片摩擦，缓缓响起，每个字都像冰锥，钉在空气里。
“私渡亡魂，擅毁尸傀，扰我清净。”
“留下那女娃，自断一臂，可饶你魂魄归去。”
梁红缓缓站起身，将惊恐颤抖的女童护在身后。
他迎着那两点幽光，眼神平静无波，只有腰间七星法剑传来轻微的、兴奋般的嗡鸣，袖中指尖，已扣住了最凌厉的雷火符与破邪针。
“我若说不呢？”
黑袍人幽光闪烁的眼眸似乎眯了一下，手中那盏昏黄灯笼的光芒，忽然变得飘忽不定。
“那便……”
他缓缓抬起另一只一直垂在黑袍下的手。
那只手苍白枯瘦，指甲尖长，泛着青黑色。
食指指尖，一点暗红如凝血的光芒，正在缓缓凝聚。
“……留下吧。”
“魂灯为引，黄泉路开。”
他指尖那点暗红光芒，倏地弹射而出，并非射向梁红，而是射向了黑桥桥头，那盏最靠近当铺的惨绿灯笼！
“呼——！”
被暗红光芒击中的绿灯笼，绿焰猛地暴涨数倍，化作一道粗大的碧绿火柱，冲天而起！
紧接着，仿佛连锁反应，黑桥两侧所有的惨绿灯笼，一盏接一盏，碧绿火焰疯狂窜升！
无数碧绿的火光交织。
在黑桥上空，凝聚、铺展，竟然形成了一条宽阔的、完全由碧绿火焰构成的虚幻道路！
这道路一端连接黑桥，另一端，则遥遥指向冥水深处无尽的黑暗，散发出浓郁至极的死亡、怨念与牵引之力！
黄泉路虚影！
与此同时，冥水河面，沸腾了！
无数苍白肿胀的手臂、模糊扭曲的头颅、乃至完整的浮尸，密密麻麻，从墨黑的河水中挣扎着冒出！
它们被碧绿火路映照得一片惨绿，发出无声的嘶嚎，朝着岸边的梁红和女童，缓缓爬来、漂来！腥风扑面，死气滔天！
渡掌柜的身影，在碧绿火光的映衬下。
显得愈发高大诡谲，他手中那盏昏黄灯笼，光芒似乎与整条碧绿火路产生了共鸣。
“踏过此桥，走过此路，便是汝等归处。”
沙哑的声音，带着一种主宰生死般的漠然，再次响起。
梁红握紧了剑柄，将女童紧紧护在身后，目光扫过那蔓延而来的尸群。
望向黑桥上空的碧绿火路，最后定格在渡掌柜那两点幽深的眸光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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