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踉跄着冲出屋门,甚至来不及整理一下凌乱的鬓发和满是补丁的衣衫。
院门口,果然停着一辆黑色的、锃亮的小轿车,在破败的乡村背景下,显得格外突兀刺眼。
车门打开,先下来一个穿着体面、微微发福的中年男人,接着是一个打扮时髦、面容倨傲的中年妇女。然后,是两个年轻的男女,穿着柳映雪只在电视里见过的漂亮衣服,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最后,一个穿着深色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边眼镜的老人,缓缓下了车。他面色红润,身材保持得挺好,只是眼角也有了深深的皱纹。
柳映雪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个老人脸上。
是他。
尽管过去了半个多世纪,尽管岁月改变了他的容貌,但那眉宇间的轮廓,依稀还是她记忆中的李建业!只是,不再是那个穿着粗布军装、眼神炽热的青年,而是一个透着养尊处优气度的陌生老者。
“建……建业?” 柳映雪颤抖着,试探地喊出那个在心底呼唤了千万遍的名字,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李建业闻声转过头,目光落在柳映雪身上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闪过一丝极快的、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尴尬,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唯独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他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着这个衣衫褴褛、老态龙钟的老妇,似乎花了点时间才将她与记忆中的形象对应起来。
“你……是映雪?” 他的语气带着疏离和不确定。
“是我!是我啊!” 柳映雪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积攒了五十四年的委屈、思念、苦楚,在这一刻决堤。她想扑过去,想抓住他问个明白,想把这半个多世纪的苦水都倒出来。但她刚迈出一步,就被那个时髦的中年妇女警惕地拦住了。
“爸,这位是?” 妇女看向李建业,眼神带着审视。
李建业清了清嗓子,脸上恢复了些许镇定,用一种介绍陌生人的口吻说:“哦,这是……这是我老家的一位……远房亲戚,姓柳。” 他刻意回避了“妻子”这个称谓。
远房亲戚?
柳映雪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这时,旁边一个看热闹的多亲,大概是知情人,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啥远房亲戚?建业叔,这是映雪婶子啊!等了你一辈子的发妻!”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水面,激起涟漪。李建业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他那儿子和儿媳对视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惊诧和不可思议。孙子孙女则睁大了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奶奶”。
李建业带来的那个妇女——显然是他的妻子,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狠狠瞪了李建业一眼,然后冷冰冰地对柳映雪说:“老人家,你怕是认错人了吧?我丈夫是叫李建业,但我们是解放后在北京结的婚,都几十年了。这二位是我们的孩子。” 她指了指身后的一对年轻男女,“那是我们的孙子孙女。我们这次是顺路回来看看,祭奠一下祖坟。”
解放后……在北京结婚……几十年了……孩子……孙子孙女……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扎进柳映雪的心脏。
她终于明白了。
全都明白了。
为什么信会断。
为什么公婆总是闪烁其词。
为什么她去打听总是没有结果。
他不是牺牲了,不是失踪了,不是把她忘了。
他是不要她了。他另娶了他人,有了新的家庭,新的生活,儿孙满堂,风光无限。
而她,这个被他明媒正娶、在家替他尽孝、苦等了五十四年的发妻,在他口中,却成了“远房亲戚”!
巨大的荒谬感和被欺骗、被践踏的屈辱,像火山一样在她胸中爆发。她浑身剧烈地颤抖,指着李建业,想质问他,想痛骂他,想把他那张虚伪的面具撕碎!
可是,她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极致的悲愤堵住了她的喉咙,眼前一阵阵发黑,李建业那张变得模糊而扭曲的脸,周围村民或同情或鄙夷的目光,那刺眼的汽车,那穿着光鲜的一家四口……所有的一切,都像破碎的镜头在她眼前旋转。
她看到李建业避开她的目光,低声催促着家人上车。
她听到那个城里妻子不满的抱怨声。
她感觉到丫丫跑过来扶住她,焦急地喊着:“奶奶!奶奶你怎么了?”
世界的声音离她远去,只剩下血液冲撞耳膜的轰鸣。
五十四年的等待。
五十四年的青春。
五十四年的信念。
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碎成齑粉,连同她残存的生命力,一起被碾入尘土。
她最后看到的,是那辆黑色轿车绝尘而去,扬起一片灰尘,模糊了村口的路,也模糊了她整个灰暗的人生。
她没有再流泪,只是死死地盯着车子消失的方向,身体一点点冷下去,像一尊瞬间失去了所有温度的泥塑。
三天后,邻居发现柳映雪安静地躺在炕上,已经没了气息。她眼睛圆睁着,空洞地望着屋顶,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张泛黄的、写着誓言的纸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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