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长卿遇点拨
一、秋雨
李莲花离开的第七日,渝州城落了一场秋雨。
这场雨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清晨还是晴空万里,阳光暖洋洋地洒在青石板路上,晒得人懒洋洋的。我坐在医馆门口晒药材,当归、黄芪、党参,一排排铺在竹匾里,散发着淡淡的药香。街上的小贩照常出摊,卖菜的、卖肉的、卖布匹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很。
可午时刚过,天色就暗了下来。
那暗不是慢慢来的,是忽然间压下来的——像有人在天上拉了一块巨大的黑布,把太阳严严实实地遮住了。乌云压得很低,低得仿佛伸手就能碰到,沉甸甸的,像要塌下来似的。空气变得闷热,连风都停了,街上的狗夹着尾巴钻进屋檐下,鸡也早早地进了笼。
紧接着,雨就落下来了。
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小雨,而是瓢泼大雨,砸在青石板路上,溅起一朵朵水花。雨水顺着屋檐流下来,形成一道道水帘,哗哗作响。街上的人四散奔逃,小贩们手忙脚乱地收摊,买菜的大娘提着篮子跑得飞快,鞋都跑掉了一只也顾不上捡。
我赶紧把药材往屋里搬。李莲花不在,我一个人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衣裳都湿了大半。等把所有药材都搬进屋,我已经成了落汤鸡,头发贴在脸上,衣裳往下滴水。
站在门口拧衣裳的水,看着雨丝密密地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将整条街都笼罩其中。永安当的灯笼在雨中摇晃,昏黄的光晕被雨水冲得支离破碎,忽明忽暗的,像在挣扎。景天抱着胳膊站在门廊下,朝我这边望了一眼,挥手打了个招呼。我也挥挥手,示意没事。
转身回到屋里,换了身干衣裳,在诊桌后坐下。
医馆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偶尔传来的翻书声。唐雪见趴在柜台上,手里拿着一本我给她抄的《基础药性论》,却半天没翻一页。她的眼睛盯着书,心思却不知飘到哪里去了,目光空空的,焦距都不对。
花楹在她怀里睡得很沉,小小的身子一起一伏,三条尾巴软软地垂着。内丹离体后,它已经睡了整整七天,还没有醒来的迹象。唐雪见每天抱着它,跟它说话,给它喂水,用小勺子一点一点地喂。花楹偶尔会动动耳朵,动动尾巴,但就是不睁眼。
“白姐姐。”唐雪见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像从瓮里传出来,“李公子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我在药柜前整理药材,把新进的当归、黄芪分类放好。当归要放上层,黄芪放下层,这是多年的习惯。手上忙着,心里却忍不住算日子——他走了七天了,按说该有消息了。
“你不想他吗?”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继续把当归放进抽屉里:“想有什么用?”
唐雪见眨眨眼,忽然笑了,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两个小酒窝:“白姐姐,你和李公子真有意思。”
“什么意思?”
“就是……”她歪着头想了想,手指绕着发梢,一圈一圈地绕,“明明彼此都很在意对方,却谁都不说。我爷爷说,这叫‘相敬如宾’。”
我差点把药碾子打翻,幸好及时扶住了。那药碾子是青石的,沉得很,真砸到脚上可不是闹着玩的。
“你爷爷说的那是夫妻。”我纠正她,语气尽量平静,耳朵根却有点发热,“我和李莲花……不是那种关系。”
“是吗?”唐雪见一脸不信,眼睛亮晶晶的,像两只小灯笼,“可你们在一起的样子,跟我爹娘好像。我爹娘在世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不用说话,看一眼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我娘病重那会儿,我爹什么都不说,就那么握着她的手,一握就是一整天。后来我娘走了,我爹也……”
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
她爹娘早逝,她说的应该是记忆中模糊的印象,或者是唐坤告诉她的。我没再解释,继续低头整理药材,但心里却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我们看起来,像夫妻吗?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点砸在瓦片上,发出密集的响声,像千军万马在屋顶上奔跑。街上行人渐稀,偶尔有几个撑着伞的路人,也是匆匆跑过,溅起一路水花。快到申时,一辆马车忽然停在医馆门口,马儿甩着被雨淋湿的鬃毛,喷着响鼻。
车帘掀开,一个青袍身影撑着伞下来。
徐长卿。
我放下手里的药材,迎了出去:“长卿道长?你怎么回来了?李莲花呢?”
徐长卿收了伞,快步走进医馆,眉宇间带着疲惫,但神色还算平静。他的青袍下摆湿了大半,靴子上沾着泥点,显然赶了很远的路。头发也被雨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额前。
“李公子让我先回来报信,他还在追罗刹女。”他在椅上坐下,长舒了一口气,放下手里的长剑。
我倒了杯热茶递给他,唐雪见也凑过来,好奇地打量着这位蜀山掌门。她虽然常听我说起徐长卿,但见面还是头一回。花楹在她怀里动了动耳朵,似乎感应到什么,又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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