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静试探着回答:“说明……气机是通达到全身了?”
“正是!”师父抚掌,“《内经》言:‘阳加于阴谓之汗’。你这身汗,是体内郁闭已久的阴浊之气(郁结的情绪能量),被骤然升发的阳热之气(愤怒的动能) 彻底蒸腾、驱赶出体表的景象!”
他用了另一个比喻:“好比一间年久失修、潮湿憋闷的老屋,你以往吵架,只是在屋里生了个小火盆,烟雾缭绕,呛得自己流泪(悲伤),但湿气未除。而此次,你如同在屋外点燃了一场山火,巨大的热力贯穿屋宇,逼得墙缝地角的陈年湿气,都化作了蒸汽,从四面八方蒸腾而出!所以你不是局部发热,而是周身如浴。”
师母林西媛也若有所思:“从生理学上解释,这可能是由于此次情绪应激引发了更强烈的、全身性的交感神经兴奋,导致汗腺大面积分泌。这种彻底的排汗,确实能带走大量代谢产物,某种程度上,类似于进行了一次高强度的运动,事后会产生轻松感。”
“所以,我心里不再悲伤,是因为那些导致‘悲伤’这种情绪的‘湿浊阴气’,真的随着汗水排出去了?”李静试问。
“可以这样理解。”师父郑重地说,“身体与情绪,本是一体之两面。 郁结的情绪是‘无形的湿气’,它会阻碍气血,产生‘有形的浊水’。反之,当有形的浊水(深层的汗液)被大力排出时,那无形的湿气(郁结的情绪)也便被一同带走了。这便是你感到从身体到内心,都被清洗一遍的根源。”
师父最后告诫道:“然而,切记切记!此法不可常用。‘怒’是一柄双刃剑,此次你能借此破郁,是机缘巧合,体内正气尚足。若屡屡用之,必伐伤根本,如同屡屡放火烧屋,屋虽烘干,结构亦损。真正的修养,是学会平心静气,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让气血自然流畅,无须借助此等雷霆手段。”
李静心悦诚服,深深拜谢。
她对我说,师兄,那身“如同洗澡”的汗,原来是一次身心深处不期而至的“大扫除”。它让我真切地体会到,我们的情绪,真的是一种实实在在的“气”,它能在我们身体的疆域里,掀起真实不虚的风浪。
这是不是意味着我真的把情绪和心分开了?
李静那句关于“情绪和心分开”的疑问,让云隐师父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案上的铜磬,用磬锤轻轻一敲。
“叮——”
一声清越悠长的鸣响,在堂内回荡,浸润着每个人的耳根。
“听到磬声了吗?”师父问。
“听到了。”我们答。
“好。”师父放下磬锤,“现在,你们是‘知道自己在听磬声’的‘知’,是那磬声本身,还是二者分离?”
我们一愣,陷入了沉思。
师父这才缓缓道来,声音如那磬声般清透:
“你并非将情绪与心‘分开’了。恰恰相反,你是首次清晰地‘看见’了情绪与心的本来关系。”
“以往,你与情绪是 ‘合一’ 的。愤怒一来,你便‘是’那愤怒,整个身心被其吞噬、占据,故而后继唯有悲伤。那是迷己为物,认贼作子。”
“而此次,当愤怒的浪潮涌起时,你内在生起了一个‘观察者’ 。这个‘观察者’,便是你真正的‘本心’,那如如不动的‘知’。”
师父用磬声作喻:
“磬声(情绪)生起、高昂、然后消散。而能听闻磬声的‘听觉’(本心),却始终在那里,不随磬声的生灭而生灭。你闭目‘看见’血脉奔涌,正是这个‘观察者’在起作用——它既感受到了气血的奔腾(情绪的能量),自身又没有被完全卷入其中。”
“所以,”师父的目光如镜,照见我的心底,“你不是把情绪分开了,而是终于有能力 ‘站在岸边,看情绪的江河奔流’ 。你依然是那条河(身心整体),但你知道了河水的汹涌(情绪),也知道了岸的不动(本心)。这是一种更深层次的 ‘觉察’ ,是‘心’的功能从被情绪裹挟中,初步复苏的迹象。”
师母也温言解释道:“这在心理学上,叫做 ‘元认知’ 能力的提升。即跳脱出当下的情绪反应,以一种第三方的视角来观察自己的情绪和思维过程。这是一种非常健康和有智慧的心理状态。”
“然也。”师父点头,“但这仅是起点,切莫执着于此境,更不可因此轻视情绪。须知,情绪是气,心是神。神能驭气,亦需气载。”
“真正的修养,并非变得心如死灰,毫无情绪。而是‘物来则应,过去不留’——情绪来时,清晰地感受它、经历它、疏导它(使其化为汗出),情绪走后,内心恢复清明,不残留渣滓。让情绪成为生命的动力,而非主宰。”
我心中也豁然贯通,如同推开了一扇通往内在广阔天地的大门。
“弟子明白了。我不是分开了它们,而是第一次,真正地‘认识’ 了它们。”李静补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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