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他们就再也不敢回镇上。反而把矿道当成了家。老弗兰克把矿道里的旧坑木劈成柴火,艾拉用废旧塑料布缝成水袋,用来接矿道顶部的渗水,马修每隔一段时间摸黑翻山去更远的废弃农场搜刮储备物资,罐头、压缩饼干、旧电池。他们也不知道自己这里躲了多久,只是从最初的期待救援,到后来的等待死亡,再到现在只是苟延残喘的活着。
不过老弗兰克有一个好习惯,他从未停止过写日记。他用矿道岩壁上凿下来的薄石片当纸,用烧过的木炭当笔,每天记录矿道内的气温变化、地下水位的升降、偶尔听到的地面震动。他说,这是项目习惯改不掉,万一以后有人用得着。后来马修和艾拉有了孩子。男孩生在矿道里,长在矿道里,从未见过天空。张恒进到避难所时,那孩子手里捏着的不是石头,是一小块从矿壁岩脉中抠出的云母片,对着油灯翻转时会闪出微光。那是小男孩在矿道深处用粉笔画的箭头之外,唯一认识的“外面”。
张恒听完,从背包里取出三份作战口粮和一只保温水壶,放在老弗兰克面前,然后转向艾拉和马修:“你们在山上住了七年,应该对这一带的废墟很熟。我们会带你们回基地,但在走之前,我需要你们帮忙确认几件事。你们在外面搜刮物资时,还有没有见过其他幸存者的痕迹?”
马修靠在矿壁上,他的一只眼睛在之前的山体滑坡中被碎石击伤,已经看不清东西,但他另一只眼睛还是很敏锐的。作为曾经的猎人,他向张恒描述了在废弃农场附近发现过的几处疑点:一间谷仓里的干草被翻动过,不是动物翻的,是被人用手拢成一个窝的形状;一条旧排水管入口处有篝火余烬,和矿道里的很像;还有一次他在深夜赶路时,远远看到山脊另一侧有一闪一闪的灯光。他确定那不是机器人的扫描光束,而是手电筒。似乎那灯光闪烁的频率像是传说中的某种电码,但马修完全不懂这些,只感觉这种闪烁的频率像是一串重复的信号。
张恒把这些位置逐一标在战术地图上。他在离开前让队员把矿道入口的石块复原,从外面看和来时完全一样。穿梭机从峡谷底部起飞时,赵琳通过加密频段发来提醒,说有一架觉醒者侦察无人机刚掠过落基山脉西侧,距他们不到半条山脊。
听到这个信息,张恒连忙将飞行路线切入一道干涸的河谷,机身贴着河床低空穿行,引擎噪音被陡峭的岩壁和枯死树冠层层衰减,直到彻底脱离雷达视界。穿梭机在暗口闭合前滑入地下通道,老弗兰克抱着小男孩走下舷梯,男孩把脸从爷爷的肩膀上抬起来,第一次望见人工穹顶上那圈仿日照的灯光。他的眼眶被光晃得眯了一下,却仍拼命睁着不闭上。
尼比鲁方舟地下指挥台,王天奇在老弗兰克四人被带往医疗区做体检时,将其余记录逐一归档。落基山脉旧矿道是第一次,不会是最后一次。北美洲废墟上还有更多类似的痕迹:阿拉斯加废弃油井平台上的人为灯光,育空河上游旧伐木场里近期被使用过的工具,每一个模糊的信号源都需要外勤组逐个排查、确认、带回。
穿梭机每一次出动都在觉醒者的侦察网络中留下尾迹,每一条尾迹都指向同一座藏在地下深处的秘密基地。而这一次,他让赵琳把后续所有搜救飞行的电磁特征都调至民用运输标准,航线全部绕开觉醒者监测的空域,每一条归巢的弧线都消失在废弃卫星的残骸和深谷的阴影中,只留给追踪者一片看似无用的背景噪音。
与此同时,在铁城旧工业区的废墟里,林墨趴在坍塌厂房的钢架上,红外瞄准镜死死锁定着远处的三架轻型觉醒者机甲。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林墨必须第一时间近距离观察刑天的动静,才能得出他下一步行动最准确的预判。
虽然刑天将火星上的部队撤回来的动作很明显,但火星上并没有可以追击的力量,所以无法完全确认这些部队接下来的行动。而且就算刑天打算围剿地球上的残存势力,特别是抓住秦昭。但以林墨对于刑天的了解,他依然会谋定而后动。比如,刑天会去确定信号是诱饵还是真基地?反抗军兵力如何?是否有埋伏?在算力模型未完成最终判定前,他只会派出小规模侦察部队进行试探性攻击,绝不会浪费一个觉醒者。
三架机甲迈着机械步伐逼近假阵地,光学探头反复扫描碉堡内的热源信号、假天线的电磁辐射,关节处的钛基合金泛着冷光。
林墨指尖按在遥控触发器上,呼吸平稳。“3、2、1——触发干扰。”
赵琳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的瞬间,碉堡废墟内的定时干扰器轰然启动,淡蓝色的电磁脉冲炸开,模拟出单兵能量武器的射击轨迹;埋在地基下的热源模拟器瞬间过载,冒出一缕淡淡的黑烟,伪装成“被击中起火”的假象;废旧机甲拼接的假炮塔缓缓转动,做出“反击”的机械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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