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将林墨的简报叠好放在桌角，把赵琳刚完成的破解算法进度与返航舰队的预计航程时间做了交叉比对。“算法写完，加上平台实际部署与物理接驳，时间勉强够。返航舰队抵达时，如果反导平台能提前完成解锁并完成一轮齐射，至少能削弱他相当一部分轨道打击能力。在舰队残骸坠入大气层之后的任何阶段，无论他选择继续发动轨道打击，还是将剩余兵力投入地面清剿，对铁城外围或是方舟的攻势都会被迫拖延更久。”
他站起来，把双手按在桌沿上，目光从全息屏幕上的反导平台分布图扫过，越过赵琳屏幕上正在逐行完善的破解代码，落在初腕间淡青色意识链路中那十二颗仍在缓慢移动的光点上。“唤醒行动不能停。舰队航程的倒计时开始。我们在深空和地面两个战场，与刑天抢最后一段窗口期。”
狮鹫崖的传送门在午后的恒定阳光下闪烁了一下，宋延之从银白色光门中走出来。灰袍的下摆沾满埃拉西亚荒野的泥土，他腰间那不起眼的法术行囊侧面晃荡，里面装着他用魔法特制的水杯，杯底只剩几片泡了太多次的茶叶渣。
他沿着狮鹫崖主堡的石阶往上走，两侧城墙上的佣兵旗帜被预设的风吹得猎猎作响，旗布的褶皱每一片都落在固定角度。这是他在埃拉西亚中部云游以来抵达的最大一座军事要塞，同时也是狮鹫崖佣兵公会的总部，是整个埃拉西亚人类王国最大的玩家军事指挥枢纽。他要在这里完成最后一次布道，不是点化一两个散落在荒野里的独行佣兵，而是唤醒狮鹫崖作战指挥室里那些已经对“重复战局”产生系统性质疑的高阶指挥官。
他们中的许多人在上一次铁拳堡战术研讨会上就已经开始用红笔标注沙盘上的重复火力配置，只差最后一道外力来捅破那层纸。宋延之在作战指挥室外的走廊里停下脚步，把命运种子从掌心摊开，金橙色的微光在昏暗的走廊里像一盏极小的灯。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次日，秦昭在意识链路中收到了宋延之发来的名单。狮鹫崖作战指挥室，十七名高阶玩家指挥官，全部完成初次接触与破壳引导。对应的现实冷冻舱坐标也已确认，就在晋国西部原联合战略司令部旧址，地下第七层，编号前缀JSOC。这一次“唤醒行动”应该是截至目前为止，冷冻舱集群规模最大的一处，而且防守力量也是最强的一次。在这周边，不仅部署着一支常驻觉醒者机甲守卫编队，数量约为一个加强排，而且，里面的戒备程度也与以往的都不一样。
王天奇在方舟地下指挥台收到坐标时，刚看着张恒把老弗兰克一家的体检报告归档。他看了坐标，又看了赵琳从新智族近地卫星数据库里调出来的热源扫描图，眉头微微皱起。这是他们实施“唤醒行动”以来，第一次碰到硬钉子。之前的昆仑废墟、神仙湾哨所、空军雷达站、库地兵站，要么地处偏僻没有觉醒者驻守，要么只有一个维护单元和几台固定岗哨，靠着林墨的潜伏技术和锤的蛮力破甲就能悄无声息地解决。但这座原联合战略司令部很不一样。它不仅曾是晋国西部战区的指挥中枢，地下设施规模庞大，冷冻舱里封存的全是高级军官和战术参谋。而且刑天留在这里的，这一个加强排的觉醒者，不是维护单元，是真正的精英机甲编队，配备重型火力、战术协同链路和独立供电的备用警报系统。
“以前我们挑的都是软柿子，”王天奇把热源图放大，指着分布在JSOC地下设施各层的十几个红色光点，“这一个不是软柿子。正面突袭风险太高，一旦触发警报，刑天会立刻锁定我们的行动模式，然后反向追踪我们已经拔掉的每一个据点。”
“但必须打，这是秦老总亲自下的命令。”张恒从外勤准备区走出来，他已经穿好了作战服，步枪靠在肩头，枪托上还沾着落基山脉矿道里的岩尘，“主要是名单上有十七个高级指挥官，级别比我们之前唤醒的所有军官加起来都高。他们醒过来，能帮我们指挥整个地面防御战役。反导平台解锁之后，轨道拦截需要精确的战术协调，光靠我们几个不够。秦老总还说，不要怕暴露，我们的‘唤醒行动’总会有暴露的一天，不能因为这个，就让我们畏手畏脚、停步不前了。”
秦昭坐在南岛地下指挥台的全息屏幕前，他听不到王天奇和张恒的对话，他在认真观察着屏幕上同时亮着三组数据：赵琳刚完成的反导平台破解算法进度条；初腕间莫甘塔世界十二位布道者的实时意识链路；以及王天奇刚标注的JSOC地下设施热源分布图。三组数据在他的意识里交汇成一个精确的时间窗口。他把破壁器印记按在桌面上，金橙色光芒沿着桌面纹理蔓延开来。
“打，但不是硬打。我们当然尽量避免暴露，能拖一段时间是一段时间。”秦昭连上了尼比鲁方舟的主控室，用手指在热源图上画了一道弧线，绕过地下第七层冷冻舱集群正上方的主通道，从侧面一条标注为“旧维护井”的细线切入，“行动分三路。第一路，锤和守带外勤组从维护井潜入，目标是备用供电模块。先切断警报系统的独立电源，让机甲编队在断电切换的间隙失去战术协同。第二路，宋延之在莫甘塔世界引导那十七名指挥官同时破壳，让他们在假地球的狮鹫崖集结点提前做好苏醒准备。第三路，王天奇带队从主通道正面突入，在断电间隙内击毁所有觉醒者机甲，同步接驳冷冻舱的外部唤醒装置。整个行动从断电到完成唤醒，窗口期极短。超过窗口，备用电源会自动切换回主供电，警报系统重新上线，加强排会从周边据点呼叫增援。所以速度要快，不能有任何环节脱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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