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一萌的额头抵着他的，鼻尖蹭着他的鼻尖，这亲昵的、带着生命温度的触碰，像一道暖流，彻底驱散了顾魏初醒时的混沌和冰冷。
他贪婪地汲取着这份真实的存在感，目光近乎贪婪地描摹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那微红的眼眶，眼底清晰的血丝，还有那盛满了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的笑容。
她的呢喃“真好，顾魏……你回来了”带着滚烫的湿意落在他耳畔，也落在他心上。他想回应，想告诉她“我回来了，为了你”，但干涩灼痛的喉咙只能发出一点微弱的气音，像被砂纸磨过。
“嘘…别急。”陈一萌立刻察觉，直起身，动作轻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
她拿起旁边备好的小杯和吸管，里面是温热的清水。“来，一点点，慢点喝。”她小心翼翼地将吸管凑近他干裂的唇边。
顾魏顺从地含住吸管，清凉的液体缓缓浸润火烧火燎的喉咙，带来难以言喻的舒适感。他小口小口地啜饮着，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陈一萌的脸。
每一次吞咽带来的细微动作都牵动着胸口的引流管和监护导联，带来一阵阵闷痛和束缚感，但这些不适在此刻她专注而温柔的目光下，似乎都变得微不足道。
喝了几口，他轻轻摇头示意够了。陈一萌立刻拿开杯子，用柔软的纸巾替他沾了沾嘴角。
“疼吗？”她再次轻声问，手指虚虚地拂过他胸口覆盖着敷料的位置，眼中满是心疼。
顾魏感受了一下。身体像是被重组过，到处都充斥着钝痛、沉重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胸口更是闷闷的，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但这一切，都比不上此刻看到她守在身边的安心。他极其缓慢地、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不是不疼，而是这些疼痛，在巨大的心安面前，可以忽略不计。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周围的环境：熟悉的CCU灯光，身上缠绕的各种管线，手臂上持续滴注的静脉通路，还有床旁监护仪上规律跳动的、代表着健康的绿色数字波形。
视线最后落回陈一萌身上。她穿着简单的便服，外面套着探视的隔离衣，头发有些松散地挽在脑后，脸上带着明显的倦色，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只有他。
他想起了手术前的那个拥抱，想起了晴空下的承诺，想起了被推进手术室时她紧随其后的身影。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凝聚成一个清晰而强烈的念头，冲破身体的虚弱和喉咙的不适，他张了张嘴，用尽此刻能调动的全部力气，声音嘶哑、微弱，却异常清晰地吐出两个字：“…萌萌。”
这两个字，仿佛耗尽了他刚凝聚起来的所有力气，说完便微微喘息着，但眼神却执着地、深深地望着她，里面包含了太多太多——劫后余生的庆幸、失而复得的珍视、无尽的依赖，还有那沉淀了七年、终于能毫无保留释放的爱意。
陈一萌的眼泪瞬间决堤。
她等了太久太久，等着他真正地、完整地回到她身边。这声熟悉的、带着无比眷恋的呼唤，像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她心中积压的所有情绪闸门。喜悦、后怕、心疼、巨大的释然……所有情感汹涌而出。
“嗯！我在！我一直都在！”她哽咽着用力点头，双手更紧地包裹住他没有输液的那只手，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他。
泪水滑落脸颊，她却顾不上去擦，只是看着他，一遍遍地回应：“顾魏，我在呢。”
顾魏看着她汹涌的泪水，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泛起密密的疼。
他想抬手替她擦泪，手臂却沉重得不听使唤，只能更用力地回握她的手，指尖传递着无言的安慰和歉意。
陈一萌读懂了他的眼神。她胡乱地用手背抹去脸上的泪水，努力绽开一个带着泪花的、无比灿烂的笑容：“傻瓜，哭什么，这是高兴的！你成功了，顾魏！你的心脏，修好了！以后…以后再也不会那么累了！”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和纯粹的喜悦。
顾魏听着她的话，感受着她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量，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如同温暖的潮汐，缓缓漫过四肢百骸，抚平了所有的不适和疲惫。
身体的疼痛还在，束缚感还在，但心底那沉重的枷锁，那因心脏问题带来的阴影，仿佛真的随着那枚被完美修复的瓣膜，一同被卸下了。
他深深地望着她，眼底的潮湿暖意渐渐沉淀为一片深邃而宁静的温柔。
他不再试图说话，只是用目光一遍遍地描摹着她的轮廓，仿佛要将这一刻，将她守候在病床前的身影，深深地刻进灵魂里。
窗外的夜色深沉，CCU里仪器的滴答声规律而平稳，像一首安眠的夜曲。
柔和的灯光下，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对望着，双手紧紧交握。
所有的言语都显得多余，所有的伤痛都暂时退却，唯有彼此的存在和掌心的温度，是这劫后余生里最真实、最温暖的依靠。
过了许久，顾魏的体力似乎耗尽，浓密的睫毛缓缓垂下，呼吸也变得均匀绵长，再次陷入了沉睡。但他的手指，依旧松松地勾着陈一萌的手指，不曾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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