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魏步履平稳，神情自若，仿佛只是从一间病房走向另一间病房。
他走到台中央，从容地接过主持人递来的话筒，调整了一下高度。金丝眼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沉稳而平静。
“各位同学，下午好。我是消化外科的顾魏。”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礼堂，清冽而平稳，带着一种天然的、不容置疑的专业气场，瞬间压下了台下的细微骚动。
而此刻，在后排那个角落，实习生陆泽宇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血液全部涌上了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台上那个清晰冷静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他的羞耻心上。他恨不得把脸埋进膝盖里，或者原地表演一个隐身术。
周围似乎有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带着探究和笑意，让他如坐针毡。他脑海里疯狂回放着刚才自己那番“豪言壮语”，每一句都足以让他社会性死亡。
台上，顾魏的发言简洁而切中要害。
他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分享了几个关于临床实习初期如何快速适应、如何将理论知识与实践结合、以及最重要的工作态度的要点。
他的语言精炼，逻辑清晰，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每一句都透着实战派专家的干货和分量。
“……医学之路漫长而艰辛，希望各位能保持今日的初心与热情，多看、多问、多思考，更重要的是，时刻怀有对生命的敬畏和对职责的坚守。”
他最后总结道，目光再次扫过全场，然后，似乎是不经意地，在那后排某个几乎要缩成一团的角落短暂地停留了零点一秒。
陆泽宇猛地一颤，感觉那目光像激光一样精准地击中了自己。
顾魏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快得没有人捕捉到。他对着台下微微颔首：“谢谢大家。”便将话筒递还给了主持人。
没有多余的废话，发言结束。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其中夹杂着更多对这位年轻专家的好奇和敬佩。
顾魏走下台，却没有立刻回到那个令他“声名鹊起”的后排角落，而是被几位相熟的科室主任笑着拦在了过道边低声交谈起来。这无形中给了某个可怜的实习生一丝喘息的空间。
陆泽宇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还在前方，几乎是连滚爬爬地、猫着腰，以最快速度逃离了那个“社死”座位，窜到了更后方一个绝对隐蔽的、周围没人的空位上，心脏还在砰砰狂跳，脸上的热度久久不退。
迎新会还在继续，但陆泽宇的脑子已经是一片空白。他只知道，他职业生涯，甚至可能是人生最尴尬的一幕刚刚发生了，而对象，竟然是他最想追随的偶像。
他现在只祈祷，顾医生贵人多忘事，最好明天就完全不记得他这个冒失的“哥们儿”了。虽然他知道，这可能性微乎其微。
迎新会终于在一片掌声中落下帷幕。
前排的主任、教授们纷纷起身，互相寒暄着陆续离场。后排的实习生们也如潮水般涌向出口，兴奋地讨论着刚刚的见闻和对未来实习生活的期待。
顾魏被刘主任拉着又和几位其他科室的负责人简短地聊了几句，等他终于脱身时，礼堂里已经变得空荡了许多。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那个角落，果然，那个叫陆泽宇的实习生早已不见了踪影，想必是趁乱“逃之夭夭”了。
顾魏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摇了摇头，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又有点理解那孩子的窘迫。他独自一人沿着过道缓步向外走去，刚走到礼堂门口，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
“哟，顾老师，听说今天迎新会收获了一名‘铁杆粉丝’？还是以那种……别开生面的方式？”
顾魏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心内科的陈明医生正斜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胸，脸上挂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灿烂笑容，显然是已经从某个渠道听说了刚才后排发生的“精彩一幕”。
顾魏瞥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你很闲？”
“哎，别这么冷淡嘛！”陈明凑近两步，和他并肩往外走，挤眉弄眼地，“快跟我说说，被当成同期实习生搭讪的感觉怎么样？那小孩是不是还跟你畅谈人生理想了？比如……特别想当你的学生？”
顾魏懒得理他，继续往前走。
陈明却不依不饶，跟在他旁边喋喋不休：“啧啧，顾医生这颜值，这气质，混进实习生里毫无违和感！看来以后咱们医院‘最年轻教授’的称号非你莫属了……不过话说回来，那孩子眼光不错啊，一眼就相中了咱们院的‘天花板’！”
“闭嘴。”顾魏终于忍不住，低声打断他，耳根却微微有些发热。被陈明这样调侃，饶是他再淡定，也有点招架不住。
“哈哈，害羞了？”陈明笑得更开心了，压低声音，“说真的，那孩子哪个学校的？看着挺有意思的。要是真分到你们科，你可别把人吓跑了。”
“浙大，叫陆泽宇。”顾魏下意识地回答，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居然记住了这个名字和学校。他顿了顿，补充道，“业务水平还不知道，但……勇气可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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