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魏看向她，点了点头，眼神里是无需言说的信任和感激。
小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刘主任眉头紧锁，院办的王主任则是一脸公事公办的严肃。听顾魏和严秉君再次详细汇报了病人的全部情况以及家属前后的反应后，王主任推了推眼镜准备开口。
“情况我们了解了。家属现在的行为已经严重扰乱了医院正常秩序，我们已联系安保部门加强管控，必要时会报警处理。但是，”他话锋一转，“医疗纠纷的核心还是在医疗本身。医务处会尽快启动内部评议，同时，我们建议，主动引导家属走第三方医疗纠纷调解委员会的路子，或者申请医疗事故鉴定。这样对我们医生，对医院，也是最规范的保护。”
刘主任接过话头，语气沉重：“我已经让住院总去跟家属沟通，转达医院的意见。小顾，秉君，你们这段时间压力会很大，科里的工作……”
“科里的工作不能停。”顾魏接口，声音沉稳，“其他病人还需要我们。这个病人的治疗，我们也会一如既往，尽全力。”
会议在压抑的气氛中暂时结束。
顾魏和严秉君走出会议室，迎面就看到杜文俊和小刘医生忐忑地等在外面。
“顾老师，严老师……”小刘眼睛红红的，显然被早上的阵仗吓到了，也充满了内疚。
严秉君叹了口气，想骂两句，看到小姑娘的样子又忍住了，只烦躁地挥挥手：“行了行了，以后长点记性！该干嘛干嘛去！”
顾魏看向杜文俊：“今天的手术安排照旧，你去准备吧。”
“是，我这就去！”杜文俊立刻应道。
顾魏回到办公室，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纷扰。他需要一点时间，整理情绪，重新积聚力量，去面对手术台上精确无误的挑战，以及手术台下，这场不知何时才能平息的风波。
他拿起桌上他和陈一萌的合照，照片里两人都穿着白大褂，笑容温和而坚定。他用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上陈一萌的脸庞，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疲惫，有压力，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退缩的坚持。
然而办公室的门并未能完全隔绝外界。
隐约的嘈杂声，同事经过时刻意放轻却更显刻意的脚步声，都像细小的针尖，刺探着紧绷的神经。
顾魏坐在桌前，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开始工作。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某一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合照的相框边缘。
不知过了多久，内线电话响起，是手术室提醒他预定的手术时间快到了。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将所有的纷扰都强行压了下去，再抬头时，眼神已恢复了惯有的沉静与专注。他起身，重新穿上那件象征着责任的白大褂，仔细扣好每一颗扣子，然后大步走向手术室。
无影灯下，是另一个世界。
这里只有精确的解剖、清晰的逻辑、稳定的双手和与死神的无声博弈。
当手术刀划开皮肤，当腹腔镜的影像清晰地呈现在屏幕上，顾魏便进入了忘我的状态。外界的一切喧嚣、委屈、压力，都被隔绝在外。此刻，他的世界里只有眼前的病人和需要解决的问题。
手术很顺利，当他完成最后一刀，将剩下的交给助手，脱下手术衣，汗水已经浸湿了刷手服内的衣衫。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但这一次，混杂着完成一台成功手术后的些微释然。
他回到科室，还没走到办公室，就听见护士站那边传来略显激动的声音。是那个儿子的声音，似乎又在为了某个用药细节纠缠护士长。
“……这个药为什么不能用便宜的？你们是不是就想多赚钱？！”
顾魏脚步顿住，转身朝护士站走去。护士长看到他来，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示意。
“李先生，”顾魏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药物的选择是基于您母亲目前的病情和身体状况，由我们医疗团队共同评估后决定的。所有用药都有其指征和必要性，如果您对治疗方案有任何疑问，可以随时找您的主管医生或者我沟通，请不要为难我们的护士。她们的工作是执行医嘱，照顾病人。”
他的出现让那个男人气势稍敛，但眼神中的不信任和怨愤并未减少。男人嘟囔了几句，终究没再大声吵闹，瞪了顾魏一眼，转身回了病房。
顾魏对护士长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刚推开门，他就愣了一下。陈一萌正坐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手里翻看着一本医学杂志，旁边的桌上放着一个保温桶。
“你怎么来了？”顾魏有些意外，现在是下午，按理说她也该在手术或者门诊。
“刚下手术，听说你这边不太平，过来看看。”陈一萌放下杂志，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目光在他脸上仔细巡视了一圈，“怎么样？”
“还好。”顾魏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却显得有些勉强。他走到桌后坐下，身体深处泛起的疲惫让他几乎不想再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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