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燃烧的金色眼睛凝视着林璃，如同两颗微缩的恒星，在火焰深处缓慢旋转。
“我是林璃。”她让自己的意识在这古老存在的注视下保持稳定，“是蕾娜让我知晓了‘太阳核心’的存在，大祭酒引领我来到这里。”
“大祭酒…”火焰中的身影微微波动，那声音里的苍凉似乎被注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温度，“他还活着…很好。你是如何找到我的？”
林璃谨慎地回答，“我能感知到您，是因为我也是共鸣者。”
“共鸣…”帝鸿钧低声重复，火焰人影微微前倾，“原来如此。是和当年的帝昭一样。”
束缚着他的那些暗金色锁链无声地收紧了一瞬，火焰构成的轮廓因此轻微扭曲，仿佛承受着某种无形的痛苦。
“孩子，你以为‘烈阳天道’是什么？”他最终反问，“是完美的秩序？是文明的灯塔？还是…一个建立在无尽痛苦之上的、精致而残酷的谎言？”
林璃沉默。
她能感受到脚下那颗被囚禁恒星的咆哮，能感受到周围那些堆积如山的、癌变了的情感淤泥散发出的绝望。
答案其实已经在她心中。
“看来你已经看到了代价。”帝鸿坤的声音仿佛看透了她的意识。
“一万五千年前，烈阳先祖所在的星系并非如今的模样。”他的声音变得悠远，仿佛在追溯时光长河，
“那是一颗年轻的恒星，三颗行星环绕，我们的母星是其中最富饶的一颗。我们发展出了初步的星际文明，探索临近星系…直到我们挖得太深，看得太远。”
火焰中浮现出破碎的画面：一道漆黑的裂隙在虚空中裂开；
无数扭曲的、不可名状的阴影从裂隙中涌出…
“帝昭打开了一道‘虚空裂隙’。”帝鸿坤的声音带着沉重的悔恨，
“那是宇宙底层的伤口，是现实与虚空的交界。
裂隙中涌出的东西…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没有可理解的逻辑，它们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侵蚀’——将有序的现实转化为无序的虚空。”
画面变得惨烈。
黑色的潮水吞没星球，烈阳的舰队在扭曲的法则下崩溃，文明在绝望中挣扎…
“我们尝试了一切办法，但都无法关闭裂隙。
直到…一个自称‘死神’的存在找上了我们。”
林璃的呼吸一滞。
“卡尔？”她低声问。
“那时他还不叫这个名字。”帝鸿坤说，
“他称自己为‘宇宙真理的追寻者’，说他有办法封印裂隙，但需要代价。他提出了一个协议，用一颗恒星的‘死亡’作为祭品，将裂隙压缩、束缚，再以整个文明的‘秩序’为牢笼，将其永久封印。”
火焰中浮现出协议的细节：烈阳先祖捕获濒死的红巨星，将其核心剥离；
卡尔提供虚空数学和封印算法；
双方共同构筑一个超大规模的“现实稳定场”，
将裂隙压缩进恒星核心，再以恒星的能量持续镇压…
“我们同意了。”帝鸿钧的声音颤抖，
“因为别无选择。我们改造了母星，建造了云霄天庭，将整个文明迁居至此。然后…我亲自执行了封印仪式。”
画面变得清晰。
年轻的帝鸿坤站在一颗即将熄灭的恒星前，身后是烈阳所有的祭司与战士。
卡尔的身影悬浮在虚空另一端，黑袍翻飞，手中托着一本厚重的典籍。
无数的能量锁链从烈阳舰队中射出，刺入恒星核心，将那一道扭曲的黑色裂隙强行拖拽出来，塞进恒星内部…
仪式成功了。
裂隙被封印，虚空侵蚀停止了。
但代价是…
“封印需要持续的能量供给，需要绝对的秩序来维持‘现实稳定场’。”帝鸿钧的声音低了下去，
“所以我们建造了‘天道’系统。不是后来者理解的道德准则，而是一套强制性的社会控制程序。每个烈阳人从出生起就被接入系统，他们的情感波动、思维倾向都被引导、规范，以确保整个文明散发的‘意识场’足够纯粹、稳定，能够持续为封印供能。”
他看向周围那些翻涌的情绪火焰：“而这些…就是代价的具象。上万年来，所有不符合‘天道’规范的情感，所有被压抑的自我，所有在秩序下无处安放的痛苦…全部被抽取出来，堆积在这里，成为封印的‘缓冲层’。而我…”
火焰人影抬起“手”，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掌心。
“我作为仪式的执行者，作为初代主神，必须成为封印的‘核心锚点’。我的意识被永固于此，与裂隙一同燃烧，一同被囚禁。只要我还‘存在’，封印就牢不可破。但这也意味着…我亲眼见证了烈阳文明如何从一个充满活力的种族，变成如今这座精致的囚笼。”
愤怒、悲哀、自责…上万年的情绪如同潮水般从帝鸿坤的意识中涌出，冲击着林璃的心域。
整个烈阳文明，从上万年前开始，就是一座建立在火山口上的华丽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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