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坡上,十座新坟一字排开。
十个星卫一起动手,挖坑的挖坑,抬遗体的抬遗体。十几个负伤的太原卫兵士默默加入,他们身上也带着伤,却没人说一句累。
铁锹铲入泥土,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次掘土,都像是在心上挖一道口子。
星三、星五、星七坐在一旁,他们伤势太重,站不起来,却执意要来送同伴最后一程。
星三胸口包扎的布条已被鲜血浸透,他咬着牙,眼睛死死盯着那十具遗体,仿佛要将每一个人的面容刻进心里。
青罗跪在一块粗削的木碑前,手中短刀深深划入木头。
第一刀,“钱小虎”——这是星四的本名。他今年十六岁,娘已经改嫁了,每次发了月钱,总要托人捎回去一半。他说等攒够了钱,就接娘来京城享福。
刀子划过木纹,碎屑飞溅。青罗的手很稳,可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滚落,滴在木碑上,洇开深色的水痕。
第二刀,“陈阿平”。星六,十六岁,最爱吃城南刘记的桂花糕。训练最苦的时候,青罗总会偷偷给他带一块。他说将来要开个糕点铺子,让所有人都吃上他做的点心。
第三刀,“李大顺”。星八,十五岁,箭术最好。他总说自己的名字太普通,要改个响亮的名号。青罗笑他:“等立了功,让王爷给你赐名。”
他眼睛亮了许久。如今,再也没机会了。
短刀在木头上划出一道道深深的刻痕,青罗的虎口渐渐磨破,渗出血来,混着木屑沾在刀柄上。
可她仿佛感觉不到疼,只是一刀一刀刻下去。
十个名字。十个活生生的人。
第四刀,“赵诚”。星九,十六岁,胆子最小,第一次杀人后做了三天噩梦。青罗陪他聊了一整夜,他说:“教练,我不怕死,我就怕死了没人记得我。”
第五刀,“卢勇”。星十,十七岁,力气最大,训练时总抢着干重活。
星十四等人一边挖坑,一边流泪。泥土混着泪水,一锹一锹扬起。
六个星卫、丙五、丙七、墨竹。
丙五本名叫周大山,今年二十五,是丙字组里年纪最大的。他总像个老大哥一样照顾所有人,自己却总是省吃俭用,说老家有媳妇孩子要养。
丙七,吴小川,二十二岁,最爱说笑话。训练再苦,有他在就不会沉闷。他说等以后老了,就去茶楼说书。
墨竹,二十岁,三个女墨卫里最活泼的一个,也是剑法最好的一个。
十个名字刻完。
青罗的虎口已经迸裂,鲜血淋漓。眼中已无泪可流,双眼红肿如桃,喉咙嘶哑得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她放下短刀,看着那十块木碑,看着那些熟悉的名字,看着这十座新挖的坑。
遗体被小心地放入坑中。
星四的衣服被整理好,虽然破碎,却尽量平整。
星六手里被放了一块桂花糕——是星十四从他的行囊里翻出来的,已经压碎了,却还是放了进去。
星八的弓折断放在他身边,那是他最喜欢的弓……
泥土开始覆盖,一锹,一锹。
先是脚,再是腿,然后是身体,最后是脸。
那些年轻的面容,渐渐被黄土掩埋。
青罗坐在那里,看着,一动不动。
不知何时,十六个世家子弟悄然来到了山坡。
他们看到了那十座新坟,看到了十块木碑,看到了坐在坟前的那个身影——虽然易容未除,容貌陌生,但那身影,他们认得。
姚文安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想起带他们做盗帅时,那个神采飞扬的教练。
郑思齐嘴唇颤抖,他想起了带他们去做星君撒钱童子时双眼发亮的教练。
萧锦城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他想起刚才窄道血战中,那个突然出现、护在永王身前的姚掌柜。她浑身浴血,却寸步不退。
他们静静地站着,没有人说话。
丙字组剩下的四人相互搀扶着来了——丙一、丙三、丙四、丙六,个个带伤。
墨二、墨三、墨梅、墨菊也来了,墨梅脸上那道刀伤深可见骨,她却执意要来送墨竹最后一程。
所有人都到了。泥土终于覆盖完毕。
十座新坟立在山坡上,坟前插着木碑。
青罗站起身,走到第一座坟前。
深深鞠躬,久久不起。
她想起年初一生辰那日,他们塞给她的锦囊,那是他们送给她的生辰礼。
她当时骂他们乱花钱,却偷偷红了眼眶。
第二座坟。再鞠躬。
星六总爱跟在她身后问:“教练,我今天的拳打得怎么样?”“教练,我箭射得准不准?”“教练,我……”
“教练,教练……”
那一声声“教练”,如今再也听不到了。
第三座,第四座,第五座……
十座坟,十个鞠躬。
每一次弯腰,都像有刀子在心上割。
十个朝夕相处的伙伴。
七个星卫,还只是十六七岁的年纪。他们本该有无限的可能——或许会立功受赏,或许会娶妻生子,或许会儿孙满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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