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无形的锁链，给牢牢地拴在了萧红绫的战车上。
而且，还是他自己，亲手递过去的链子。
他看着眼前那张近在咫尺、美得惊心动魄的脸，感受着从她身上传来的、那股子不容置喙的强大气场。
江澈的脑子里，那无形的算盘，又开始“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
【现状分析：彻底暴露了“有用”的价值，已经被目标人物完全锁定，短期内脱身可能性为零。】
【风险评估：被深度卷入“惊马案”，后续将面对未知的、大概率是妖物的敌人，死亡风险，由“低”上调至“中高”。】
【应对策略：……】
算盘的珠子，卡住了。
江澈的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殿……殿下，他有气无力地，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点安全距离，您……您看我这身子骨，刚才施法，消耗实在是太大了。现在头晕眼花，四肢无力，恐怕……恐怕是没办法再施展第二次‘牵机’之术了。
他一边说，一边还煞有介事地，扶住了旁边的一根廊柱，身体微微摇晃，将一个“被掏空”的虚弱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哦？萧红绫抱起双臂，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是吗？本宫瞧你，刚才算计本宫的时候，脑子倒是转得挺快。怎么，一到要出力的时候，就不行了？
殿下，您这可真是冤枉小人了！江澈一脸的“委屈”，小人对您，那可是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只是……只是我这门秘术，它……它认钱。
认钱？萧红绫被他这清奇的逻辑，给气乐了。
对！江澈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仿佛找到了谈判的突破口，殿下，咱们得先小人后君子。刚才那个，是抓‘耗子’的价钱，也就是您许诺的那一百一十两，咱们算是两清了。
他顿了顿，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现在这个，是去捅‘耗子’窝，那可是要另外加钱的！而且风险极高，搞不好，我这折损的就不是三天阳寿，而是……这辈子了！
他看着萧红澈，脸上写满了“我这可是冒着生命危险在给你打工，得加钱的真诚。
萧红绫看着他这副市侩的嘴脸，沉默了。
她没有发怒，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看得江澈心里，直发毛。
就在江澈以为她要当场发作，把自己一巴掌拍死的时候。
她忽然，点了点头。
好。
啊？江澈愣住了。
他准备好的一大套，关于“成本与收益”“风险与回报”的歪理邪说，瞬间，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她就这么答应了？
只要你能，帮本宫把那个东西揪出来。萧红绫的语气，依旧是淡淡的，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承诺，本宫，再给你二百两。
二百两！
江澈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他那颗因为一百一十两债务而变得灰暗的心，仿佛瞬间，被一道金光，给照亮了！
他感觉自己那虚浮的脚步，瞬间就站稳了！那苍白的脸色，也瞬间，红润了起来！
殿下！他“噌”地一下站直了身体，哪里还有半点虚弱的样子，您这话，可当真？
本宫，一言九鼎。
好嘞！江澈的声音，瞬间变得洪亮无比，充满了干劲，殿下，您就瞧好吧！别说是一个小小的乞丐，他就是变成一只苍蝇，小的今天，也给您从这神都里，给揪出来！
他拍着胸脯，一脸的慷慨激昂，仿佛刚才那个要死要活的人，根本不是他。
小的这就去牵马！
看着他那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态度，萧红绫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隐晦的、一闪而逝的弧度。
而一旁的郑侍郎，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感觉，自己这几十年的官，算是白当了。
……
东市。
神都最繁华，也最鱼龙混杂的地方。
三教九流，五行八作，全都汇聚于此。空气中，混杂着药材的苦香、食物的油香，以及……无数人身上的汗臭味。
江澈和萧红澈，并肩走在拥挤的人群里。
萧红绫显然很不适应这种环境，她那好看的眉头，一直紧紧地皱着，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嫌弃。
而江澈，则像是鱼儿回到了水里，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他一边走，一边还在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
二百两！发了！这次是真的发了！等拿到钱，还了债，剩下的，还能买个小丫鬟伺候着……不对，还得攒着养老……
就在他畅想美好未来的时候。
喂。身旁的萧红绫，忽然开口了，那个药铺，在哪儿？
哦哦，殿下别急。江澈回过神来，连忙换上一副“专业”的表情。
他没有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找，而是闭上眼睛，站在原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混杂着成百上千种味道的空气，钻进他的鼻子里，却被他那远超常人的感知，迅速地，分门别类，一一剥离。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指向了东南方的一个巷口。
在那边。他笃定地说道，那里，有全东市最浓的……当归和甘草的味道。
萧红绫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抬脚便跟了上去。
两人穿过拥挤的人群，七拐八拐，很快，便在一个不起眼的巷口，看到了一个挂着“回春堂”牌匾的药铺。
药铺的门口，人来人往。
但那个所谓的“瘸腿乞丐”，却根本不见踪影。
人呢？萧红绫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江澈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了药铺门口，那一块空着的、墙角的地面上。
那里，很干净，似乎刚刚被人打扫过。
但是，江澈的眼睛，却微微地，眯了起来。
他能“看”到。
那里的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但却异常阴冷的……
妖气。
那股子味道，就和他昨日，从那两匹惊马身上，闻到的一模一样。
不对劲。
江澈的表情，第一次，变得真正凝重了起来。
他缓缓地，走上前去，蹲下身子。
用手指，轻轻地，在那块看似干净的地面上，拂过。
然后，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冰冷的……
刻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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