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菊芬一听到要回去澄海市，像是被刺痛了神经，不顾腿上的疼痛，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我在许家做牛做马这么多年，伺候全家，照顾你，宝琴，你忘了是谁把你拉扯大的？忘了是谁在你奶奶他们对你不管不顾的时候，拼死拼活供你读书的？我现在生病了不能干活了，你就跟他们一样，嫌我累赘了是不是？”
许宝琴被吼了一声，这些天的委屈也忍不住了，她眼泪顺着脸颊流到手背上。
“妈，你对我的好我记着。可是我现在真的很难，我没有钱，你也没有钱。没有钱我们怎么生活，我们要吃饭要工作。你的退休工资要下个月才能再领，我真的没办法再照顾你一个月，我会失去这份工作的。但是把你丢在这里真的没人会管你，你知道吗？”
许宝琴看着她激动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她也很委屈，但是她无能为力，妈的钱已经全部补贴在这个家里了。
李菊芬还是不愿意，她知道只要她敢走，等她回来，她连这个门都进不了。
她三十多年的努力就白费了。
而且她回去她拿什么面对张家村的老母亲和兄弟姐妹。
两母女最终不欢而散，许宝琴最后还是咬着牙给李菊芬找了一个护工，价格只要两块，但是不能全天陪护，只是一天早中晚会过来三趟，做两顿饭。
许家的其他人依然冷漠的旁观着，李菊芬的大姑姐和婆婆每天都会不痛不痒的过来说上她两句。
儿子儿媳妇躲得远远的，面都不露。
一直等到五月份，许宝琴和李菊芬还是没来。
张兰芬几人也淡淡的忘了这件事情。
天气暖和起来，街上的行人纷纷换上了短袖短裤，爱美的换上了裙子。
李有财年过了以后就没再往乡下集市跑，市区的财富已经够他忙活的。
经过几个月的考量，他决定去正义街口那边租个固定的摊位卖衣服。
现在那边卖电子表的也多了起来，九哥那边的亲戚说是给他们搞货，过了几个月也没了消息。
他不能这样闲着，干脆就租个铺子在这边固定摊位卖衣服，赚的钱是没有之前卖手套来钱快，但是稳定。
就这样，孙小雷和李有财又过上了早出晚归的日子。
五月，李有财偶然和王秋芳见了一面，王秋芳身上穿着的红色裙子引起了李有财的注意。
他最近正在卖时兴的喇叭牛仔裤和蝙蝠衫，但是生意一般般。
他看见这条红裙子就觉得很漂亮，让他想起了去年看的电影，当天他就关了店去惠庆进了两千条。
还花钱买了一个人形模特。
走出批发市场的时候，李有财又发现风向变了。
孙小雷小跑着去拦出租车却被拒绝，只能灰头土脸的回来。
“财哥，问了三辆，都不拉人。”
李有财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有些气愤，他穿着一身西装，倒是有几分小老板的样子。
他把手里的几包货递给孙小雷，上前去敲了敲出租车的玻璃：“兄弟，去火车站。”
出租车司机看见他一身的西装态度好了些，但也只是说了句：“不收人民币。”
李有财也不管，本来这些跑出租的就拽的不得了，一个个跟大爷一样。
要不是他今天拿了那么多货物不好坐公车，他也不打车。
“不要人民币那你要什么？”
“要外汇券啊！没有外汇券不拉，一边去，别打扰我等客。”
李有财也是不爽，来了那么多次，第一次奢侈一点打个车还被看不起。
他想起前几天卖裙子就收到过一百块钱的外汇券，现在他包里还装着二十块。
他看了眼手表，有点赶时间了，旁边也没有其他车，拿出一张十块的摊在司机面前：“走不走？火车站。”
司机一改先前的样子：“上车。”
李有财把东西放到后备箱，坐上车才催促道：“火车站，赶紧的。”
司机嘴巴里嘟囔着：“一天到晚等几个有外汇券的不容易，别催了。”
李有财也有些好奇：“你们开出租那么赚钱，还非要等个外汇券干什么？”
司机嘲讽地笑了笑：“外汇券值钱呐，你们是外地的吧！我们这买东西你去试试，不拿外汇券好酒直接没资格看。而且去银行一块钱外汇券可以换一块二人民币，咱们赚钱也只能赚有钱人的钱啊！你看看我们这个到火车站差不多七八公里，起步价就是两块钱。三公里以上一公里一块钱，有几个人舍得坐。老百姓做趟车十块钱不心疼死，还不是有外汇券的港商外国人舍得打车。”
李有财反驳着：“现在惠庆做生意的那么多，老百姓生活也好起来，应该会有人坐的。”
“都去挤车了，一毛两毛的可以坐大半个小时。”
李有财没再说话，只是提醒着：“那你一会记得给我找钱，去火车站用不了十块。”
司机一听继续阴阳怪气：“你看看，这就是外国人跟咱们的区别，昨天拉那个港商，人家直接给二十外汇券，不用找零，都是小费。”
李有财没再给他掰扯，下了车拿了三块钱就走，还是人民币。
孙小雷进了火车站就骂骂咧咧的：“真是可恶，怎么不去给外国人当狗去。那么看不起咱们自己人。”
李有财说了句：“人为财亡，都是为了一个钱字，咱们以后能收外汇券也收。”
“为什么啊，财哥，你也跟他一样嫌弃咱们自己的钱。”
“去你的，别瞎说，别把财神爷气跑了，你没听那司机说外汇券去银行可以换到一块二人民币，相当于一块钱我们就多赚两毛了。”李有财压低声音和他说着。
“哦哦哦，我没注意听，之前还有人拿过来想付钱，我没要的，不敢要啊！那玩意我没见过。”孙小雷想起了之前收钱的时候遇到有人要用他拒绝了。
李有财一边走着一边说：“我也没见过呢！也是收了几张才知道这玩意是钱，你听听那司机的语气，这钱值钱，以后见了就收，随口问一句都行。”
两人上了车，一比一大小的人形模特让车上的人频频往他们这看过来，李有财只要对视上就说一句塑料的塑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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