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春梅抬头笑了笑:“徐主任你也别着急,我把近几年白湖乡的农业统计报表都找出来了,放在你桌上呢,你先看看熟悉一下咱们白湖乡的农业架构。”
徐慎的办公桌靠着墙,桌上已经堆着一摞牛皮纸档案袋,他刚拿起最上层的档案,就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孙福康端着个搪瓷缸子走进来,缸子上印的“劳动最光荣”都褪色了。
“徐副主任来得挺早啊。”孙福康把缸子往桌上一顿,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屋里的人都听见,“我这早上一进门就犯愁,有桩事卡了快俩月,杨主任走得急没来得及交代,正想找个人合计合计。”
徐慎心里一凛。孙福康来到农业办有十年了,论资历就是二把手,昨天杨万利介绍时,他笑得一脸热络,可徐慎总觉得那笑容像蒙着层纱。此刻见他这架势,就知道没好事。
“孙哥有话直说,都是为了工作。”徐慎把报表往旁边挪了挪,腾出块地方。
孙福康从抽屉里抽出张皱巴巴的报表:“你看这固源村的受灾补贴,去年夏天那场暴雨淹了不少地,其他村的补贴年前就发下去了,就这固源村一直卡着。财务室刚才来电话,说这礼拜再定不下来就封账,今年想发补贴就要单独再申请走流程了。”
徐慎拿起报表,指尖刚碰到纸就觉得是个烫手的事情。表格上“固源村”三个字是用红笔写的,下面密密麻麻列着农户姓名,最扎眼的是“受灾面积”那一栏——同一户的名字出现了两次,一次填着“3亩”,一次改成了“5亩”,改动的地方用红墨水圈了个圈,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问号。
“这是……”徐慎故意放慢了语速。
“嗨,还不是村里报上来的数据有问题。”孙福康叹了口气,一脸为难,“有好多人第一次报的是三亩,过了半个月又说算错了,改成五亩。我去问村支书马长真,他支支吾吾说不出个一二三,就说是农户自己报的数。财务那边咬死了规矩,说数据对不上不能批,我跑了三趟都没用。”他往徐慎这边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了些,“徐副主任年轻,脑子活,又是从村里出来的,懂这些弯弯绕,你看能不能……”
话没说完,可意思再明白不过。徐慎心里冷笑,这孙福康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杨万利前脚刚走,后脚就把这烫手山芋扔过来。固源村是马乡长的老家,这补贴发少了,农户说不定会找马乡长念叨;发多了,财务那边通不过,回头查下来,经办人少不了担责任。他一个新来的副主任,办得好是应该的,办砸了,正好落个“毛头小子镇不住事”的话柄,往后在乡政府就难抬头了。
“孙哥,这补贴按说年前就该清了,咋拖到现在?”徐慎没接话,反而把问题抛了回去。他记得青山村的补贴都是灾后半年内结清,逾期不候是老规矩。
孙福康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又松开来:“年前事多,杨主任说先放放,等开春不忙了再说。谁知道一拖就到现在,财务那边催得紧。”这话半真半假,杨万利确实忙,可把固源村的账单独拎出来拖这么久,明摆着是不想沾这麻烦。
徐慎的手指在报表上轻轻敲着,两次申报的差额高达100多亩,别看一个人把三亩改成五亩。按每亩补贴十五块算,这就是三十块。他忽然想起陈洛河说的“白鹤亮翅”——身子得正,重心得稳。要是顺着孙福康的意思稀里糊涂批了,那往后就别想在这儿站直了。
“孙哥,这事确实棘手。”徐慎抬起头,脸上的笑容收了些,多了几分认真,“数据对不上,财务不批是按规矩办事,咱不能坏了规矩。可补贴发不下去,受灾的农户该着急了,这时候正是买开春的种子和化肥的节骨眼。”他把报表往中间推了推,“我刚来,情况不熟,得去固源村摸摸底。这两天我跑一趟,看看实际情况到底咋回事,再跟财务那边通融通融,争取这周给你个准信。”
孙福康没想到他会接得这么痛快,愣了一下才说:“那敢情好!徐副主任亲自去,肯定能办明白。村支书马长真那人……有点轴,你多担待。我给你开个介绍信?”
“不用,我先去看看。”徐慎按住报表,“等摸清楚情况,该走啥手续再麻烦孙哥。”他不想把话说死,万一查出猫腻,也好有个缓冲的余地。
孙福康笑着应了,端起搪瓷缸子往外走,临出门时又回头说:“固源村路不好走,徐副主任注意着点。”那语气听着热络,却像根细针,轻轻刺在徐慎心上。
等孙福康走了,刘春梅才停下手上的活,抬头看了徐慎一眼,低声说:“固源村的账……去年秋上就有人反映不对劲。”
“我知道了。”徐慎点点头,从档案袋里翻出固源村的土地台账,“刘姐,去年暴雨后,农业办是不是去看过灾情?”
“是孙哥去的,回来就说‘问题不大’。”刘春梅往门口瞟了瞟,声音压得更低,“他回来那天,马长真来过办公室,拎着个蓝布包,不知道装的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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