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禩自幼心性剔透、察人入微,生母良贵人位份低微,在深宫谨小慎微、仰人鼻息。
这般寄人篱下的窘迫境遇,早早刻进了胤禩心底。
小小年纪,就深谙收敛锋芒、周全处世,竭力讨好养母惠妃,顺着惠妃心意亲近大阿哥胤禔,只为替生母在深宫挣得一席安稳之地。
入尚书房求学,更是勤勉克己,晨昏不辍、岁岁无怠,日夜苦读精进,一心盼着凭自身才学,为生母挣得尊荣体面。
他的确做到了。
凭着过人的天资与沉稳心性,胤禩渐得圣心青睐,风光日盛。
良贵人母凭子贵,循序晋封,由贵人擢为良嫔,终至良妃之位,一举脱离微末境地。
若止步于此,康熙对这份酷似自己、深谙权术制衡的儿子,定然满心满意。然人心难足,良妃位份既定、尊荣加身,胤禩的野心便也藏不住了。
暗中挑拨大阿哥与废太子两相相争,借势推波助澜、坐收渔利;
一面忌惮胤禛的沉稳实干,暗中设防牵制,步步辖制三阿哥胤祉;
一面广结朝臣、收拢人心,朝中大半文武皆与其交好,就连元老重臣李光地,亦是他忠实羽翼,引来康熙深深忌惮与厌弃。
世人都道胤禛与胤禩势同水火、针锋相对,却少有人忆起,二人年少之时,也曾有过纯粹真挚的兄弟情分。
孝懿皇后在世时,待诸皇子亲厚周全,胤禛与胤禩朝夕相伴、情谊甚笃。
犹记胤禩初临启蒙之时,落笔软弱无力、字体全无风骨,是胤禛耐着性子,手把手执笔教他运笔架构、磨砺字迹,日日相伴、悉心提点。
平心而论,胤禩身负经纬之才、深沉城府,行事手段亦是利落狠绝,绝非庸碌之辈。
他一生败局,从非出身低微所致,而是野心滔天,远超自身能耐底气。
两度太子废立,朝堂风云动荡之际,老八屡屡按捺不住野心,频频奔走造势、躁动钻营,步步踩在帝王忌讳之上。
一念往昔,康熙心头漫起无尽怅然。
曾几何时,他日日头疼胤禔、胤礽兄弟相争,看着诸子吵闹不休,满心皆是无奈,却又藏着为人父的温热与圆满:
为君难,为父更难。
御花园清风徐徐,落英纷飞,康熙伫立良久,神思飘远,已然怔怔失神。
“皇上?万岁爷?”梁九功垂立身侧,见帝王久久不语,只敢轻声低唤,小心翼翼唤回他的神思。
康熙倏然回神,眼底尚带着几分恍惚迷离,抬手揉了揉酸涩双目,唇间无意识呢喃:“保清、保成……莫要再争执了……”
梁九功遍体生寒,后背惊出一层冷汗,俯首垂肩,惴惴不安。
康熙抬眸,瞥见梁九功两鬓尽染霜白,恍然惊觉,方才温情脉脉的手足和睦、诸子嬉闹,不过是旧梦一场。
“明德、宁楚克的及笄宴,规制可敲定了?太后那边可有旨意?”
“回万岁,两位格格早已将宴礼细节一一敲定。太后娘娘近日精神虽稍显倦怠,听闻三月赏花及笄宴一事,看过柔慧公主的奏报便在慈宁宫定了调子,特意吩咐尽数配齐戏班、杂耍、说书诸般热闹,务求筵宴繁盛、喜气满堂。”
康熙徐徐起身,步履蹒跚落寞,转身往乾清宫踱去。
春风拂袖,落英沾衣,满园繁盛春色,瞧见的,却是满目苍凉。
当时只道是寻常。
而今才道当时错,心绪凄迷,满眼春风百事非。
纳兰性德当年提笔填词的模样,历历在目、恍如昨日。彼时帝王尚值盛年,曾笑言性德词句太过悲戚,效仿东坡悼亡之语,太过伤怀。
时隔多年再回望,一字一句,入骨泣血,道尽世事无常。
性德离世已然三十载,其父明珠亦辞世十年。
韶华易逝,岁月催人,故人零落殆尽,徒留他孤身坐拥万里江山,满目空寂。
乾清宫暖阁之内,日光和煦,窗明几净。
弘晖、弘春立在案前相伴誊写奏折、批阅文书,揉着酸胀的手腕,少年心性难掩,兀自低声笑闹拌嘴。
二人从午膳烧鸡腿未曾均分的细碎小事,笑说到前日明德、宁楚克联手“搜刮”二人私库的趣事,又谈起思泰、念佟为及笄宴大肆铺张、折腾三阿哥的热闹光景。
少年人鲜活热烈、意气飞扬的嬉笑打闹,澄澈明媚、无忧无虑。
康熙年少登基,相伴左右、知他冷暖的挚友,唯有纳兰性德与曹寅。
如今二人皆早已入土归尘,世间再无知心之人。偌大紫禁城,万里山河,他高居至尊之位,连一个可倾诉心事、闲话往昔的故人都无。余下朝堂之人,要么趋炎附势,要么直言戆怼,尽是无趣之辈。
心绪翻涌间,康熙执起御笔,落墨铿锵,一纸赐婚诏书顷刻拟就,赐纳兰性德之孙永洺,与念佟格格婚配。
永洺是永祈胞弟,承继了纳兰一族绝世风华,面如冠玉、满身书香,性情温雅、言语谦和,尽得乃祖风骨。
永祈早已与淑媛定亲,此番永洺婚配念佟,给予了纳兰一族无上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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