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脉动的峰值瞬间,凯安的意识中涌入了一连串破碎的画面:
不是记忆,不是感觉,而是更原始的东西——本能。
他“看见”自己在星灵遗迹的螺旋通道中向上攀登,脚下是不断变化的幻象测试。他“听见”苏棠在火种保存站的核心控制室里说“我选择启动归途协议”。他“感受”到两个人的手在星辉中相握,能量体与血肉之躯的触感差异,掌心传来的温度,指节交错的力度……
这些画面杂乱无章,像被撕碎的拼图。但每一片都带着强烈的情感印记:决心、恐惧、温柔、牺牲、不舍、希望。
逻辑印记立刻启动过滤程序,试图将这些“干扰”清除。但人类印记反常地抗拒了清除指令——不是主动反抗,而是本能地“吸收”了那些画面,将它们转化为某种新的能量形式,注入到正在准备的三道激活光束中。
【警告:非计划能量注入。光束频率偏移0.00000014%。需要重新校准。】
逻辑印记发出警报。
但凯安没有立刻重新校准。他看着人类印记吸收的那些画面,看着它们被转化成光束中微弱的、不稳定的脉动,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些“渗漏”的记忆碎片,并不是完全无序的。它们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寻找重新组合的方式。
寻找回到主人身边的路径。
37.4%的成功率,加上这些无法计算的记忆脉动,最终的成功率会是多少?逻辑印记无法给出答案,因为变量已经超出了它的模型。
凯安静静悬浮在虚空中,六色印记的光芒在他周围编织成复杂的光谱。裂缝深处的眼睛越来越多,几乎要溢出镜面,它们的注视形成实质的压力,让三个印记都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
时间不多了。
他做出了一个决定:不重新校准。
就让那些记忆脉动,成为计划的一部分。就让那些本该被遗忘的情感,成为锚定信号中的变量。
因为他突然明白了辰博士那个方案的真正含义:锚定信号需要的不只是能量和精度,还需要“意义”。就像一把锁需要特定的钥匙,锚定信号需要匹配目标节点的“本质特征”——而本质特征,往往体现在那些最不理性、最不效率的选择中。
林雨选择成为科学家,不是为了效率,而是因为对星空的好奇。
张远选择在深夜实验室里哼歌,不是因为有用,而是因为快乐。
王教授选择把一生献给理论物理,不是因为它能带来什么实际利益,而是因为纯粹的求知欲。
这些“不合理的热情”,这些无法被优化模型解释的选择,恰恰是播种者最难以理解和复制的东西。也是激活锚定信号最关键的“密钥”。
凯安开始调整光束。不是纠正偏差,而是放大它——让记忆脉动成为信号的一部分,成为那些无法被量化的、属于生命本身的“噪音”。
逻辑印记疯狂报警,成功率预测从37.4%骤降到22.1%,然后继续下跌。
但他没有停手。
因为与此同时,他感觉到了另一些东西。
从摇篮星方向传来的能量流中,夹杂着一枚微小的信息种子。种子穿过遥远的空间,穿过规则乱流,像被磁铁吸引般精准地飞向他,最终融入人类印记的赤红火焰中。
种子展开,是那段十七秒的影像。
年轻的苏棠在镜头前,声音因紧张而发颤,但眼神明亮:
“……我们可能无法决定末日何时降临,但我们可以决定如何面对它……”
凯安的人类印记剧烈震颤。
不是波动,不是脉动,而是一种……苏醒。
就像冬眠的动物被春天的第一声雷惊醒,那些被压抑、被隔离、被遗忘的东西,开始重新连接。
成功率预测跌到了15.7%。
但凯安笑了——如果概念生命还能笑的话。
因为在那15.7%的概率中,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不是锚定信号的成功激活,而是某种更根本的东西的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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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八小时倒计时的第四十五小时,摇篮星地表。
行星级休眠协议进入启动前最后三小时的倒计时。所有非必要岗位的人员已经撤回室内,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巡逻的无人机在无声滑行。每一个殖民点的中央广场上,诱导剂分发站已经准备就绪,医疗人员穿着防护服,等待最后的指令。
李瑾站在指挥中心顶层的观察台上,俯瞰着下方沉睡的城市。晨光在地平线上露出一线金色,但天空依然被深蓝笼罩,星辰还未完全隐去。
她知道,三小时后,这座城市将陷入另一种意义上的夜晚——所有人将进入接近死亡的休眠状态,心跳降至每分钟两次,呼吸停止,体温降到10摄氏度。直到能源恢复,或者……永远不恢复。
通讯器里传来苏棠的声音,依然是那种空洞的平静:“最后确认,所有殖民点准备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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