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轻响。
远处传来工匠施工的叮当声——那是格物院在改建。
更远处,
雍北关上的“熠”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卫昭久久没有开口。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秦无瑕第一次出现时,
那个冷冽如冰的滇西女毒师女杀手;
想起在星枢岛上她毫不犹豫地替自己挡下暗箭;
想起在西北观星台下,
她独自一人抱着必死的决心破坏仪式;
想起这半年来,
她带着两个医徒,
默默走遍北境三州,
诊治过的病人恐怕已逾千数。
她从来不是他的臣子,
不是熠朝的官员。
她只是秦无瑕,
一个选择了用医术而非毒术武功来践行的医者。
“会很苦很累。”
卫昭终于说。
“知道。”
“会有危险。
疫病、匪患、甚至……有些地方可能不欢迎女子行医。”
“遇到过。”
“可能……会死在他乡。”
秦无瑕笑了。
这是卫昭第一次见她这样笑——不是冷笑,
不是讥笑,
是真正舒展的、带着释然的笑意。
“陛下可记得,
您曾告诉我们,
谢知非临去前说的话?”
她问。
卫昭喉头一哽。
“他说,
‘我选的路,
我走到头了’。”
秦无瑕望向窗外湛蓝的天空,
“那时我不太懂。
但现在懂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
谢知非选了复仇与复兴,
崔姑娘选了格物与教化,
陛下选了守国门与治天下。
而我,
选了这条背着药箱走四方的路。”
她转回头,
目光清澈:
“这条路或许艰苦,
或许短暂,
但它是我的选择。
走到头,
无憾!
死在路上,
亦无憾!”
卫昭闭上眼睛。
肩伤又痛起来,
这次痛得格外清晰,
像有一把钝刀在骨缝里慢慢磨。
他想起张焕,
想起陈延,
想起谢知非,
想起那么多倒在路上的人。
现在,
又一个重要的人要走上一条布满荆棘的路。
但他有什么资格阻拦?
每个人都有自己非走不可的路。
“好。”
他睁开眼,
声音有些哑,
“朕准了。”
秦无瑕深深一揖:
“谢陛下。”
“但有条件。”
卫昭走回案前,
提笔疾书,
“第一,
不管到何处,
必须给如熠城传信,
报备行程,
也让朕……知道你安好。”
“第二,
朕会下旨各州县,
秦医师所到之处,
当地官府须全力配合,
保你安全。
若有怠慢,
严惩不贷。”
“第三,”
他顿了顿,
从案下取出一枚铜牌——与给崔令姜的那枚相似,
但刻的是“巡诊使”三字,
“这是朕的特使令牌。
凭此牌,
可调用各州县驿马、征用急需药材、甚至……在紧急时调动当地驻军协助防疫。”
秦无瑕接过铜牌,
入手微沉。
她握紧它,
指尖感受到上面凹凸的纹路。
“陛下,”
她抬起头,
“这权力太大了。”
“所以要慎用。”
卫昭看着她,
“朕信你。”
三个字,
重如泰山。
秦无瑕眼圈蓦地红了。
但她很快眨掉那点湿意,
又恢复了平日的冷清模样:
“臣……定不负所托。”
“何时动身?”
“三日后。
先往东去,
沧州一带已有疫病苗头。”
“需要什么,
去找李恒。
药材、银钱、人手,
尽管开口。”
“是。”
对话到此,
似乎该结束了。
但两人都没动。
窗外槐花的香气一阵阵飘进来,
混着初夏午后的暖风。
殿角铜漏滴答作响,
时间在沉默中缓缓流淌。
“秦姑娘。”
卫昭忽然唤她,
用的是旧日称呼。
秦无瑕抬眼。
“保重。”
他说得很轻,
但每个字都清晰,
“一定要……活着回来。”
秦无瑕喉头动了动,
最终只深深一揖,
转身离去。
她的背影挺直如竹,
步伐坚定,
没有丝毫犹豫。
就像当年她离开滇西,
走向这个纷乱的中原;
就像她在无数个生死关头,
走向那些需要救治的病人。
卫昭站在窗前,
看着她穿过宫院,
走出宫门,
消失在长街的人流中。
他知道,
这一别,
或许经年。
但他也相信,
无论走到哪里,
这个女子都会像一株野生的草药,
在石缝里扎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星沉海未央请大家收藏:(m.qbxsw.com)星沉海未央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