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专注寻找哪片桑田更合适直播时，脚下突然一滑——一个被草叶半掩的浅坑让她重心猛地一晃。她反应极快地稳住身体，避免了摔倒的狼狈，但尖锐的刺痛感还是从左小腿外侧传来。“嘶……”她低头一看，心顿时揪了一下。那条崭新的肉色天鹅绒丝袜，在小腿肚偏下的位置，被路边桑树斜伸出来的一根枯硬枝桠无情地勾破了。一道长长的、极为显眼的“L”形裂口赫然出现，破坏了原本完美无瑕的光滑表面，露出了底下白皙的肌肤。
“啊！我的袜子！”林薇心疼地小声惊呼，懊恼地皱起了眉。这身精心搭配的造型，瞬间被这道刺眼的伤痕破坏了。
“怎么了薇姐？”
“袜子勾破了？天啊！看着就好贵的丝袜！”
“心疼薇姐三秒钟……”
“树枝坏坏！”
就在林薇对着破损处发愁，考虑要不要换条备用的（小推车里自然有）时，一个温和带着浓浓乡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姑娘，小心点路呀。”
林薇循声望去。只见旁边一块桑田里，一位头发花白、梳理得整整齐齐挽在脑后的老妇人正看着她。老人穿着洗得发白但非常干净的深蓝色斜襟布衫，同色系的长裤，裤脚利落地塞在黑色的胶鞋里。虽然岁月在她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皱纹，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亮，透着长年劳作的精干和一种阅尽世事的平和。她手里拿着一把桑剪和一个竹编的箩筐。
“阿婆您好！”林薇立刻换上笑容，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自己的腿，“不小心被树枝刮到了。”
老妇人点点头，放下箩筐，拄着一根磨得光滑的竹杖，步履稳健地沿着田埂走了过来。她先是仔细看了看林薇丝袜上的破洞，又抬眼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与田野格格不入、却异常鲜亮明媚的年轻姑娘，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城里来的姑娘？穿得这么讲究，还穿这薄袜子走这泥巴路，可不经挂。”语气里没有嘲笑，只有长辈式的温和了然。
“嗯，徒步旅行，走到这里。”林薇点头。
“哦？走路的？”阿婆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化为赞许，“年轻人，有韧劲。不过，这袜子破了，看着怪可惜的。”她说着，弯腰在旁边的桑树上，用布满老茧却异常灵巧的手指，熟练地挑选着嫩绿的桑叶，只掐顶尖最柔嫩的部分，轻轻放入臂弯的箩筐里。她的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韵律感，像一种古老的仪式。枯黄或老硬的叶子被她小心地拂开，扫到树根下。
“蚕这东西，金贵着呢。”阿婆一边摘，一边像拉家常般慢慢说道，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林薇和直播间的观众耳中，“它们只吃最嫩、最好的桑叶，才肯吐那又长又匀的好丝。要是吃了烂叶子、枯叶子，吐出来的丝啊，又短又脆，颜色也暗，尽是渣滓，织不出好绸缎。”她将一片不小心摘下的稍老叶子拣出来，丢到树下，“人呐，也一样。”她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眼睛温和地看着林薇，也仿佛透过镜头看着无数人，“心里头，得拣好的念想装进去。那些糟心的事儿、烦人的事儿，就像这烂叶子，得扫开，扫干净。净想着糟心事，跟蚕吃了烂叶子似的，吐出来的心思、过出来的日子，不也成了渣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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