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独居老人每次给我家送自制粽子,都笑着说:“远亲不如近邻。”
妈妈让我一定回礼。
可每次我送去水果糕点,她都原封不动退回,笑容慈祥:
“不用还,你们吃了就好。”
直到我在她门缝里,看到她正把退回的糕点碾碎,混进糯米馅料。
“吃了我的东西,”她背对着我,声音嘶哑,
“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分什么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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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家去年搬进这个叫做“馨苑”的老小区。楼是九十年代建的,六层,没电梯,墙壁爬着雨水渍痕,楼道里永远有一股淡淡的、混合了油烟、灰尘和某种陈旧木头的气味。我家在四楼,402。楼下302住着一位姓陈的婆婆,据说独居很多年了。
陈婆婆个头矮小,背有点驼,花白头发在脑后梳成一个一丝不苟的髻。脸很瘦,皱纹深刻,但眼睛很有神,看人时总是带着一种过分的专注。她喜欢穿深色褂子,脚上一双手工布鞋,走路轻悄,像猫。
搬来第二天,她就在楼梯上“碰见”了我妈,手里拎着个红色塑料袋,里面装着几只翠绿粽叶包裹的三角粽子,绳子扎得精巧。“新搬来的吧?我住楼下302,姓陈。”她把袋子递过来,脸上的皱纹挤出极深的笑纹,“自己包的粽子,尝尝,干净。远亲不如近邻嘛。”
妈妈连声道谢,客套着要请她进屋坐坐,她摆摆手,说不了不了,你们忙,转身就下楼了,脚步又快又轻。
粽子是肉粽,糯米油润,五花肉炖得酥烂,咸香里透着一股特别的、浓郁的植物清香,说不清是粽叶还是别的什么香料,味道确实很好,比我以前吃的都好。妈妈赞不绝口,说这陈婆婆真客气。
过了两天,妈妈买了些时令水果,装了一篮子,让我给陈婆婆送去。“礼尚往来,不能白拿人家东西。”她叮嘱我。
我拎着果篮下楼,敲响302的门。门开了条缝,陈婆婆的脸出现在后面,看到是我,笑容立刻堆起来,但那眼神,还是那么专注得有点让人不适。“阿姨,我妈让我送点水果给您,谢谢您的粽子。”
她接过篮子,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没变,却把篮子轻轻推了回来。“哎呀,这么客气做什么。一点自己弄的东西,不值钱。你们吃了就好,不用还,不用还。”她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坚决。
“这……不合适吧阿姨,您拿着吧。”我有点尴尬。
“真不用。”她直接松了手,要不是我反应快,果篮就掉地上了。“我牙口不好,吃不了这些。拿回去给家里人吃吧。邻里邻居的,别这么见外。”说完,她轻轻带上了门。我站在门口,提着被退回的果篮,听着门内迅速消失的细微脚步声,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妈妈听了也没太在意,只说老人家可能客气,或者真有不便。
但很快,第二波粽子又来了。这次是个傍晚,陈婆婆直接敲开我家的门,手里还是那个红色塑料袋,装着更多的粽子,笑眯眯地说:“上次看你们喜欢,正好又包了点,趁热吃。”妈妈自然又是一番感谢,想留她吃饭,她依然拒绝,寒暄两句就走了。
妈妈看着粽子,叹了口气,第二天特意去买了更好的进口牛奶和精致糕点,又让我送去。
结果一模一样。陈婆婆笑容满面地开门,接过礼物,只看一眼,便以几乎相同的言辞和动作退了回来,语气慈祥却坚定无比:“你们太客气了,真的不用。我老了,吃这些浪费。你们年轻人吃了好。一家人……咳,邻居之间,不说两家话。”她又差点说漏了“一家人”。
这次妈妈也觉得有点不对劲了。“这陈婆婆,也太客气过头了。”她皱着眉,“白拿人家东西,心里总不踏实。”
我想起陈婆婆那过分专注的眼神和轻悄的脚步,心里那点别扭感更重了。“妈,她是不是……有点怪?”
“别瞎说,”妈妈打断我,“孤寡老人,性格可能孤僻点,心眼是好的。”
从此,陈婆婆送粽子的频率开始增加。有时一周一次,有时三四天就来一趟。理由五花八门:端午节快到了,多包了点;今天买的糯米特别好;闲着也是闲着……每次都是那红色的塑料袋,装着几只翠绿油亮的粽子,每次她都站在门口,笑眯眯地说:“远亲不如近邻,你们吃了就好。”然后不容分说地塞过来,转身离开。
而我们家的回礼,无论是水果、糕点、干货,甚至妈妈后来尝试送她自己腌的咸菜、做的包子,无一例外,全都被原封不动地退回。陈婆婆总是那套说辞,笑容慈祥得像刻在脸上,但拒绝的姿态一次比一次坚决,后来几乎到了门只开一条缝,手一伸一推就关上的地步。
家里开始被一种奇怪的焦虑笼罩。冰箱里塞满了吃不完的粽子,那股特殊的清香渐渐变得有些腻人,甚至带着点隐约的、令人不安的甜腥气。妈妈做饭时开始叹气,爸爸也抱怨粽子吃伤了。我们试过分给其他邻居,但别人似乎兴趣不大。我们也试过婉拒陈婆婆,但她总能找到理由硬塞过来,那笑眯眯的样子下,仿佛有种不容抗拒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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