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声音,但那凝视本身,就像无数冰冷的针,扎进他的皮肤,刺入骨髓。恐惧冻结了血液,他想尖叫,喉咙却被无形的力量扼住,连颤抖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感觉”着那俯视,那充满非人好奇与某种残忍玩味的窥探。
不知过了多久,那阴影缓缓移开,昏蒙的“天空”重现。但紧接着,一阵低沉、沙哑的哼唱响起,正是那深夜的京剧唱腔!这一次近在咫尺,仿佛就贴着罐壁,每一个拖长的、走调的音节,都震得他脆弱的“容器”嗡嗡作响,那声音直接灌入他的“身体”,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李哲猛地弹坐起来,冷汗浸透了睡衣,黏腻地贴在背上。窗外天色仍是沉黑,远处传来零星的鸡鸣。他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梦境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那罐壁的触感,那阴影的压迫,那唱腔的震动……
他拧亮台灯,昏黄的光驱散了一角黑暗。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书桌。
青花蟋蟀罐还在那里。
但罐口边缘,那一圈冰裂纹附近,沾着几点新鲜的、潮湿的深褐色泥土。罐子下方的桌面上,有一小圈极淡的水渍,像是露水蒸发后留下的痕迹。
李哲浑身冰凉,指尖都在发颤。他慢慢挪下床,走到书桌前,不敢触碰,只凑近了仔细看。泥土带着青草根茎的碎屑,水渍清澈,绝不是房间里的灰尘。昨晚他明明把罐子擦得干干净净才放上去。
一夜之间,这罐子……出去过?
或者,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出来过?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他抓起罐子,冰凉的触感让他差点脱手。他想立刻把它扔掉,扔得越远越好。但天色未明,外面漆黑一片,那唱腔似乎还在巷子深处隐约回荡。他不敢出去。
他把罐子塞进衣柜最底层,用几件旧衣服严严实实盖住,又拉上柜门,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无形无质的恐怖。然后他坐在床上,睁着眼,死死盯着衣柜的方向,直到天色一点点泛出鱼肚白。
清晨,稀薄的阳光照进巷子,昨晚的阴森褪去,只剩下老城区白日惯常的颓唐与嘈杂。李哲顶着一对浓重的黑眼圈,走出院门。他想找个人说说,哪怕只是胡乱聊聊,排遣心底那越积越重的寒气。
隔壁院门吱呀一声开了,修自行车的老赵推着他的家什出来,准备摆摊。老赵看到李哲的模样,愣了一下:“小李,脸色这么差?没睡好?”
李哲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哑声问:“赵叔,槐树巷半夜唱戏的……到底咋回事?您肯定知道点什么。”
老赵摆弄工具的手顿了顿,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有些复杂,迟疑着,又低头去拧一颗螺丝:“都是些没影儿的事,听了添堵。”
“我买了样东西,”李哲的声音有些发紧,不管不顾地说下去,“一个旧蟋蟀罐,青花的,底款写着‘秋鸣’……然后我就做了怪梦,梦到自己在罐子里,有人……有东西看着我,还唱戏……”
老赵手里的扳手“当啷”一声掉在水泥地上。他猛地抬头,脸上那层惯常的、事不关己的淡漠碎裂了,露出底下真实的惊悸。他四下飞快地扫了一眼,压低声音,急促地说:“你……你真买了?还带回家了?”
李哲点头,心脏沉沉下坠。
老赵的脸白了,他抓起地上的扳手,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快扔了!赶紧扔了!那东西不干净!”
“到底怎么回事?”李哲抓住他的胳膊。
老赵甩开他的手,又紧张地看了看巷子两头,才凑近些,一股劣质烟草的味道扑面而来:“三十年前……巷子那头,住着一个姓秋的,叫秋鸣予。那可是个戏痴,票友,专唱老生,迷得不行。他还有一样痴的,就是斗蟋蟀。玩得邪性,听说为了寻好虫,坟地、老宅,什么地方都敢去钻……后来,人突然就没了。”
“没了?”
“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老赵眼神里透着恐惧,“就在他失踪前那阵子,有人半夜听见他家院里总有唱戏声,调子就是现在巷子里飘的那个,瘆人。还听见蟋蟀叫,叫得特别凶,特别惨,不像虫鸣,倒像……倒像人在哭。后来,院门一直锁着,再没人进去过。那唱腔,隔段时间就出来闹一阵,都说……是秋鸣予的魂儿没散,还在找他的蟋蟀,或者……找替他进去斗的‘虫儿’!”
老赵说完,像被自己的话吓到了,再不理会李哲,急匆匆推着车往巷口去了,脚步有些踉跄。
李哲站在原地,浑身血液都凉透了。秋鸣予。“秋鸣”。罐底的款识,不是窑号,是那个失踪票友的名字!那罐子是他的,是他用来装那些“邪性”蟋蟀的!
昨晚的梦……不是梦?是那罐子,或者说,是附着在罐子上的“那个东西”,把他当成了新的“蟋蟀”?那冰裂纹的罐口,那新鲜的泥土和露水……
他跌跌撞撞冲回屋里,反手锁死房门。阳光透过肮脏的窗玻璃,在屋内投下模糊的光斑,非但没带来暖意,反而让阴影的轮廓更加清晰。他扑到衣柜前,猛地拉开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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