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冲进院子的时候,林昭正坐在书桌前看江南八州的田亩复核表。纸页铺了一桌,笔尖在红线上勾画,一条条划掉瞒报数据。他听见脚步声也没抬头,只问:“人带到了?”
“到了,在前厅。”李默喘着气,“是江南六大望族联合派来的宗老,说有要事求见。”
林昭放下笔,把最后一行数字圈完。他起身拍了拍衣袖,顺手整了领口布扣。阿福已经在门外候着,手里捧着茶盏,低声说:“客人们等了半炷香。”
“让他们等。”林昭往外走,“不是来谈条件的,是来低头的,不差这几步路。”
前厅灯亮着。六位士族代表坐在两侧,穿的是素色深衣,没挂玉佩,也没带随从仪仗。为首的白发老者看见林昭进来,立刻起身作揖,动作很慢,但到底弯下了腰。
林昭没坐主位。他在下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说:“我知道你们为什么来。”
老人抬眼,声音稳:“实田明税榜贴出去那天,江南三十七家庄田被查。我们……想保一点根基。”
“所以拿联姻换平安?”林昭看着他,“你们想把我变成自己人,好继续关起门来说话?”
厅里静了一下。
老人没否认:“林公出身寒门,如今位极人臣。若能与我等通婚结亲,共掌朝纲,大乾社稷可安。”
林昭笑了下。不是嘲讽,也不是得意,只是明白了。
“可以。”他说,“联姻没问题。”
三人同时抬头。
“但我有两个条件。”林昭语气没变,“第一,你们送来的女子,必须进女子书院读书,学算术、识政令、懂律法,不能只背《女诫》。第二,你们家子弟想做官,不能靠门荫,得凭政绩上任。每年考核,不合格就罢免。”
没人说话。
老人手指掐住袖口边缘,指节发白。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女子入学,等于打破“内帷不出”的规矩;子弟从政要看政绩,等于废了世袭特权。
“这……”老人开口,声音有点哑,“非一朝一夕能定。”
“那就回去商量。”林昭站起来,“我不急。绍兴那边豪强还在围算官驻地,我随时可以派监察使进去抓人。你们选。”
他说完转身走了,没再看他们一眼。
夜里风大,吹得檐角铜铃响。林昭回到书房继续看报表。江南八州的数据已经送来七州,只剩湖州没回。他一边核对一边想,这一局能不能成,不在他说得多狠,而在士族有没有别的路走。
没有。他们没有。
第二天清晨,南市书院门口来了两辆马车。
第一辆车上走下一个年轻姑娘,穿青布裙,头上只簪一根银钗。身后仆妇红着眼眶,递上包袱时手一直在抖。姑娘接过,对着书院牌匾深深拜了一礼,然后独自走进大门。
第二辆车停在吏部报到衙门前。下来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手持调令,脸色发白。他站在台阶前站了很久,最后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上去了。
消息传到林府时,林昭正在批一份奏章。阿福进来通报:“南市那边,士族家的女儿进了书院,儿子也去吏部报到了。”
林昭停下笔,问:“自愿的?”
“没人拦,也没人闹。”
“知道了。”他点头,继续写。
纸上写的是关于全国推广网格量田法的建议。他一笔一划都很稳,像是在刻字。写完一段才抬头看了看窗外。天阴着,云压得很低,像要下雨。
苏晚晴这时候从西厢回来。她刚练完剑,外袍沾了点沙土。她站在书房门口没进去,只问:“士族真肯低头?”
林昭放下笔,端起茶杯吹了口气。茶凉了,他也没换。
“不是低头。”他说,“是我们动了他们的根。田产藏不住,子弟进不了官,女儿还得出来读书。他们只能换个活法。”
苏晚晴走进来,把剑放在墙边架子上。“他们会忍多久?”
“忍到发现反抗代价更大为止。”林昭看着她,“以前他们靠身份吃饭,现在身份不管用了。谁能把日子过得更好,百姓就听谁的。我们修了水渠,打了井,量了田,减了税。他们做了什么?背《论语》吗?”
苏晚晴没笑。她知道这不是玩笑。
她走到桌边,拿起一张报表看了一眼。“三百多万亩隐田,十年补税,抄产充公……这笔钱够建三条主干道。”
“不止。”林昭接过去,“还能养十万流民工,三年内把北方旱区的灌溉网铺完。”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是信使。阿福跟着进来,手里拿着一块木牌:“监察院快信,绍兴豪强昨夜散了,没人再围驻地。”
林昭接过木牌看了一眼,放桌上。
“他们怕了。”他说。
“怕你抄家?”
“怕民心倒向我们。”林昭指了指脑袋,“他们一辈子都觉得百姓该跪着,可现在百姓知道谁真的给他们饭吃。这才是最要命的。”
苏晚晴看着他。灯光照在他脸上,影子落在墙上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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