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小苗抱着金属盒子睡着了。
她就靠在亭子柱子上，盒子紧紧搂在怀里，像抱着什么宝贝。脸上还有昨晚没擦干的泪痕——盒子声音断了之后，她哭了一会儿，哭累了就睡着了。
晓光飘在她头顶，安安静静的，没叫醒她。
小满坐在老位置上，围巾织得很慢。偶尔抬头看一眼小苗，看一眼盒子，看一眼远处的光点。
天亮了，雾散了。
小苗是被哈桑的脚步声吵醒的。
“哎哟，怎么睡这儿了？”哈桑端着盘子走过来，看到小苗缩成一团的样子，皱起眉头，“着凉了怎么办？”
他把盘子放下——今天是“姜枣茶”，热腾腾的，冒着白气——然后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小苗身上。
小苗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哈桑爷爷？”
“醒了？”哈桑蹲下来，摸了摸她的额头，“还好，没发烧。”
小苗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低头看怀里的盒子。
盒子还是暗的，纹路不闪。
“它昨晚响了。”小苗说，声音哑哑的，“有人在里面说话。他说他也在等人亭。”
哈桑的手顿了一下。
“他说……在等人亭？”
小苗点点头：“他说‘唯一的等人亭’。”
哈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亭子边上，看着远处的光点。
“那个盒子，”他说，“是很多年前，一个人留下的。”
小苗屏住呼吸。
“那个人也在等人。等了很久。后来他走了，把盒子留在这里，说‘如果有一天盒子响了，就是等到了’。”
小苗愣住了：“等到了？等谁？”
哈桑摇摇头：“不知道。他没说。”
小苗低头看盒子，心跳快了。
“那昨晚盒子响了……”她声音发抖，“是不是等到了？”
哈桑没回答。
小松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站在亭子外面，怀里抱着罐子。
他今天没带吃的。
他手里拿着一张纸，很旧，边角都卷了。
“找到了。”他说。
小苗跑过去：“什么？”
小松把纸递给她。
纸上画着一个人，年轻男人，穿着深色外套，脸上没什么表情。旁边写着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的：
“我去等她。如果盒子响了，告诉她——我一直在。”
小苗看着那张画，看了很久。
画上的人，和昨天来的那个男人，一模一样。
“他是谁？”小苗问。
小松说：“等的人。”
“等谁？”
小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等一个回不来的人。”
小苗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她抱着盒子，蹲在地上，哭得很小声。
晓光飘到她面前，轻声说：“他等了很久。但盒子响了。他等到了。”
小苗抬起头，抽噎着：“可是……他在哪里？”
晓光没回答。
小满的声音从亭子里传出来，很轻，很平静：
“他在来的路上。”
下午，小苗没回家。
她坐在亭子里，抱着盒子，等。
等盒子再响。
等那个男人回来。
小柏来了，坐在她旁边，没说话，只是陪着她。
小苗忽然问：“小柏，你等的人，会回来吗？”
小柏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会。”
“为什么？”
“因为她在等。”
小苗愣住了。
她看着小柏，看着这个每天在地上写字的男孩——不，他已经不是男孩了。他比小苗高很多，脸上有棱角了，眼睛还是那么亮。
他等了很久。
但他还在等。
傍晚，盒子又闪了。
这次闪得很轻，很慢，像心跳。
小苗屏住呼吸，把盒子贴在耳边。
声音比昨晚清楚多了。
“……看见……光点了……”
是那个男人的声音。
“……很近……很近了……”
小苗喊：“你在哪里？”
“……在路上……”
声音忽然大了，像信号突然变好了。
“……我看见……亭子了……”
小苗猛地抬头，看向远处的光点。
光点在闪。
和盒子同步。
一下，一下，一下。
像心跳。
她站起来，跑到亭子外面，踮起脚尖往远处看。
天快黑了，看不太清。但她觉得，光点好像比昨天大了一点。
不，不是大了一点。
是近了一点。
“他要来了。”小苗说。
晓光飘在她肩头，声音很轻：“嗯。”
“他真的要来了。”
“嗯。”
小苗低头看盒子，盒子上的纹路又开始闪了，一闪一闪的，像在笑。
她忽然想起什么，跑回亭子，翻开本子，飞快地写：
“等盒子的人：
他来了。
他真的要来了。
他说看见光点了，看见亭子了。
哈桑爷爷说，盒子响了就是等到了。
小松叔叔说，他一直在等。
小柏说，会回来的，因为有人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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