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严淮的脑海依旧如同被搅浑的泥潭。
朱厌带来的精神压迫、队员自相残杀的惨状、自身的重伤与透支……无数画面的碎片在其中翻滚冲撞，让他无法清晰思考。
“严淮，”黎霄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而平稳，带着一种久违的令人心安的冷静，“朱厌这东西，皮糙肉厚，蛮力惊人，但真正的麻烦不在于此。它的能力在于精神蛊惑，通过它的视线，制造某种无形的场。它本身就是‘兵燹’的象征，是煞星，被它那只变红的眼睛长时间注视，心智就会被拖入混乱、恐惧、乃至自相残杀的幻境。梁雨华他们……就是着了道。”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树荫下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然后不紧不慢地朝着严淮走来。
他步伐稳定，眼神清亮，除了皮肤上还残留着些许黑色鳞片的淡淡痕迹，几乎与往日无异。
严淮怔怔地看着他走近，他脖颈上抑制环像是某种提醒，他不知道是不是要相信他的话，因为不久前黎霄还毫不犹豫的对他开了一枪。
但另一种更顽固的情感有些露了头，那是多年并肩生死培养出的绝对信任，以及此刻绝境中对同伴的极度渴望，正汹涌地淹没那些警报。
他觉得自己仿佛真的见到了那个熟悉的黎霄，可以将后背托付给他的人。
“你们已经重创了它，任务完成了一半。”黎霄走到严淮身边，停下脚步，低头看着他，嘴角甚至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黎霄式”的浅淡笑意，“现在，只需要补上最后一步，捅瞎它另外那只眼睛，摧毁它蛊惑人的核心。”
他朝着瘫坐在地的严淮，自然而然地伸出了手。
那只手干净，沉稳，指节分明。
就像过去无数次，在废墟中，在绝境里，黎霄朝他伸出手说，“还能动吗？起来，打败他。”
严淮的喉咙动了动，所有的怀疑、警惕，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无关紧要。
就连身体的极度疲惫也消解了很多。
他几乎是凭借着本能，或者说，是凭借着那份深深的的信任，缓缓却又坚定地将自己的手放入了黎霄的掌心。
黎霄的手温暖而有力，轻轻一拉，便将严淮从地上拽了起来。
站稳的瞬间，严淮下意识地看向黎霄的脸，那些黑色鳞片似乎又淡化了几分，现在已经快要看不见了。
那张熟悉的、英俊中带着些许玩世不恭的脸，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黎霄……”严淮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和如释重负的颤抖，“你……回来了？”
“嗯，”黎霄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还蹲着的朱厌，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讨论晚饭吃什么，“希望……还不算太晚。”
他侧过头，对严淮露出那个标志性的、带着点挑衅的笑容，用下巴指了指庞大的凶兽：“老严，活动一下筋骨？让我们像以前那样，一起把这麻烦解决了。”
一股久违的热流涌上严淮心头，驱散了部分疲惫。
“好！”他用力点头，甚至感觉力量都恢复了一些，“我早就怀念……我们并肩作战的样子了。”
就在这时，严淮注意到黎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枪，线条冷峻，结构精巧，赫然就是他不久前在面馆里用「化物」制造的那把“破魇”。
严淮眼中闪过一丝惊奇：“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他还清楚的记得黎霄的「化物」还停留在基础阶段。
黎霄掂了掂手中的枪，动作娴熟，闻言挑眉一笑，眼中光芒闪烁：“你不是总说我有天分吗？只要我想学，自然就能做到。”
话语间，那份熟悉的、属于强者的傲然与自信展露无遗。
话音未落，黎霄已然举枪，动作流畅如呼吸，几乎没有瞄准的过程，枪口便已锁定朱厌那仅存的的赤红巨眼，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子弹旋转着出膛，直射目标！
然而，只剩下一只眼睛的朱厌，似乎对保护这最后的“武器”格外敏感。
几乎在枪响的同一瞬间，它那如同小型山崖般的手臂猛地抬起，厚实粗糙的手掌恰好挡在了眼睛前方！
子弹击中掌心最厚实的部位，发出金属碰撞般的脆响，溅起一溜火星，被弹飞开去，只在皮肤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点。
“啧，”黎霄咂了下嘴，语气却听不出多少失望，反而带着点跃跃欲试，“失手了，这大块头，变机警了。”
“看来这次，干掉它的荣誉得归我了。”严淮也被激起了好胜心，他活动了一下依旧酸痛的肩膀，心念微动，手中同样出现了一把“破魇”。
他迅速举起了枪，屏息，在朱厌手臂放下的刹那，对准那只红色的眼睛扣动了扳机！
子弹呼啸而去，但朱厌的头颅微微一偏，子弹擦着眼眶边缘飞过，射进了一堆乱石里。
“老严，”黎霄轻笑出声，一边快速移动位置，寻找新的射击角度，一边不忘调侃，“在造枪这方面我承认你是师父，但论开枪……你好像一直是我的手下败将啊？忘了我们之前在靶场的战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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