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洒在议事殿的屋檐上，瓦片上的霜开始化了，一滴水落在苏婉儿肩上。她没擦，只是把卷宗往前推了推，声音很清：“人都到齐了，开战后的总结会，现在开始。”
大殿里坐着联盟各部的人，有还没脱甲的武将，也有衣服沾着药灰的后勤主管。慕容雪坐在前排，黑甲左肩有干掉的血迹，右肋缠着厚厚的绷带，但她坐得很直，像一把收起来的刀。
苏婉儿看了一圈，说：“血影门退了三十里，但主力还在七成以上。他们是主动撤的，不是被打跑的。连伤员都没丢下。”
话刚说完，一个满脸胡子的将领站起来吼道：“那还等什么？趁他们站不稳，直接打过去！断龙峡这一战我们死的人不多，士气正高！”
另一个穿文士袍的男人冷笑：“打？拿什么打？前线精锐都在隘口守着，后面空了。要是玄天宗从南边杀过来，你坟头草都老高了！”
马上有人吵起来，有的要追击，有的要守住，越吵越凶。
柳如烟坐在边上，脸色有点白，手指轻轻搭在桌上，像是随时要动手。她没说话，只点了点头，把一块玉简推到苏婉儿面前。
苏婉儿接过玉简，注入灵力，上面出现几条线：“这是昨晚敌人撤退时的灵力分布。看出来没有？北口三路‘援军’来的时候，他们的队伍是轮流往后退的——前面的人断后，物资先走。这不是乱逃，是怕中埋伏，自己撤的。”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但我们赢了。”
大家安静下来。
“赢在节奏。”她抬头，“不是看杀了多少人，而是让他们按我们的步子走。他们以为我们要围住他们，其实我们只想逼他们退。他们慌了，我们稳了。这一退，他们粮草少了一半，运灵车被截了十二辆，中品灵石三千枚，丹药两百瓶——我们的储备反而多了两成。”
有人小声吹了口哨。
“所以现在的问题不是打不打，而是怎么防。”苏婉儿翻开下一页，“接下来我要定三件事：评功、练兵、轮防。”
话刚说完，一个高大的将领站起来抱拳：“苏执政，前线杀敌三个以上的修士，是不是该重赏？慕容将军亲手杀了两个筑基中期，这份功劳不能忽略！”
慕容雪皱眉，刚想说话，苏婉儿已经笑了：“勇敢当然要奖。可你们想过没有——那一战最关键的是什么？”
她看着所有人，说出两个字：“情报。”
“柳首领放出假信号，让人以为我们大军来了；陈砚送药上哨台，让慕容将军能继续战斗；东边的小队绕到后面烧了粮草，西边的弓手用爆箭封路……这些看不见的事，才是打赢的关键。”
她站起来，声音变大：“我提议，设‘协同战功榜’！传消息、守阵眼、运物资，全都记功！看不见的功劳，也要让人知道！”
大殿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啪、啪、啪——慕容雪第一个鼓掌。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到了。
她站起来，铠甲轻轻响了一声：“我支持。一个人再强也只能赢一次，守住联盟靠的是大家一起。我建议由我牵头，建‘实战演武堂’——每月搞攻、守、谍三方对抗。断龙峡这一仗就当第一课，重点讲‘虚和实’。”
“好！”后排一个年轻统领站起来，“我们青阳寨出十人！”
“我们风铃谷报五人！”
“烈火山出八人！”
苏婉儿笑了笑，拿出最后一份文书：“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就执行。《边境轮防新规》今天开始实行：三线轮替，哨探提前，每天的情报直接报中枢。各部主官签字画押，遇袭互相支援，资源一起用，大事一起商量——这是新的规矩。”
她把文书放在长桌中间。
一枚青铜印先落下——是苏婉儿的。
接着是慕容雪的虎纹令。
然后是柳如烟的银魂符。
一个接一个，十八个印记盖了上去。
《共守盟约·修订版》正式成立。
大殿里的气氛变了。不再是赢了之后的松懈，也不是刚才吵架的火气，而是一种沉下来的感觉——像铁打的一样，硬，结实。
有人小声说：“这次，咱们真像一家人了。”
苏婉儿收起盟约，看向慕容雪：“演武堂第一批名单下午给我，优先选那些伤好还能打的。”
“明白。”慕容雪点头，“第一批叫‘断龙老兵组’，带头的人我亲自挑。”
柳如烟这时睁开眼，轻声说：“情报网也会更新，三天内完成新哨位布置。下次敌人想摸我们底细——”她笑了笑，“得先过我的假消息关。”
苏婉儿看着她们，终于笑了：“好。会议结束，各自去办。”
大家起身整理衣服，低声说话，脸上都有劲。
慕容雪走到苏婉儿身边，低声说：“苏执政，血影门这次退兵，恐怕有问题，我怕他们另有打算。”
苏婉儿眼神一紧：“我也这么想。但现在先按计划走，盯紧他们的动向。”
慕容雪又走到柳如烟身边，问：“你还行吗？”
“死不了。”柳如烟扶着桌子站起来，脚步有点晃，但眼睛很亮，“只要别让我再用‘心魂引’，补魂丹够就行。”
苏婉儿站在主位上，手里拿着新规草案，望向殿外越来越亮的天。
远处山脊上，一面破血旗还在风里飘，没人去摘。
风吹进来，掀动纸页。
纸翻了一下，露出背面一行小字：
外交议政厅，巳时三刻，林家-苏家-慕容氏三方会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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