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山脊上，手握得很紧，指节发白，指甲掐进掌心，有点疼。他盯着远处那片灰雾，一动不动。
风很大，吹在脸上很冷，但他没有躲。他像块石头一样坐着，连呼吸都很轻。十里的地方，有几根石柱，隐约能看到葬神谷的入口，黑乎乎的，看着不舒服。
他不能走。
天边闪了三道红光，是紧急集合的信号。别人都该动了，援兵也在路上，还有三人小队正赶过来。但他等不了。敌人不会等人到齐才动手。
他低头看了眼手指上的戒环。里面的灵植在抖，比之前快了一倍。这感觉不对。不是普通的杀气，也不是乱糟糟的怨念，而是有规律的。像是有人整齐地走路，一起出手，符文刻进地里时灵力也跟着震动——这不是逃跑，是在列阵。
他闭上眼，悄悄放出魂识。
这次他没往前冲，而是绕了个弯，从侧面探过去。三十丈外，一层滑腻的东西挡着，像油膜盖住空间。魂识刚碰上去就被弹开，还带着一股难闻的味道，脑袋有点晕。他皱眉，换个角度再试，加了点力气，手指有点麻。
“果然有问题。”
这一次魂识终于挤进去一点。他看到了：三个人从不同方向走来，步伐一样，距离也不差。每人手里提着一个黑陶罐，罐口贴着红色血符。到了位置后，他们同时跪下，把罐子埋进土里，然后后退三步，结印磕头。
地面开始动。
泥土裂开，露出一道道沟槽，暗红色的纹路顺着裂缝蔓延，像血管一样跳动，慢慢充能。空气里灵力乱窜，阴气和煞气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奇怪的平衡。他盯着其中一条主脉，发现能量没有散开，而是集中在一起，直指他的藏身地。
“不是防人。”他心里一沉，“是要反击。”
这个阵不是用来拦人的，是引人进来的。只要有人闯入，就会引爆阵眼，关门打狗。这是个杀局，而且布置得很狠——每一步都踩在天地灵气断开的地方，稍有差错，进来的人就会失去灵力，变成阵法的养料。
他收回魂识，眼皮跳了两下。
难怪之前追得那么顺利。雷阵、假伤员、沉船……全是假象。他们以为在清人，其实早就进了别人的圈套。对方早就知道他们会追，故意留破绽，就是想等主力聚齐，一口气全灭。
“有点本事。”他低声说，语气不生气，反而更冷静了，“真当自己能掌控一切？”
他没慌，反而更稳了。这时候越急越坏事。硬冲进去，等于帮对方补完最后一环；传消息求救，又怕被截获，提前启动大阵。唯一的办法就是拖——等到阵块成还没完全稳的时候，突然出手，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身体往下沉了些，衣服贴着岩石，整个人像是融进了山里，影子也被黑夜吞掉。
右手放在膝盖上，左手轻轻摸着戒面。灵植还在震，但护主机制没响。他知道，只要警报没来，他就还能撑一会儿。
远处雾里又走出三个人，抬着一块黑色石碑，上面刻满扭曲的符号，让人看了心慌。他们把碑立在阵眼前面，退开了。一个灰袍人走出来，双手合十念了几句，然后一掌拍在碑顶。
嗡——
大地轻轻晃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醒了。
他瞳孔一缩。阵核启动了。能量流变快了，地下的沟槽泛起红光，像烧红的铁线埋在土里。他感觉到，最多一个时辰，阵就能完成。
他还是不动。
继续坐着，像长在山顶的一块石头。
风更大了，吹得头发乱飞。他眯着眼看那块碑，脑子里飞快想着：什么时候破阵，怎么冲进去，第一击打哪里……一个个想法冒出来，又被他否掉。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也不是秀技巧的地方。这一战拼的是耐心，是判断，是谁能在最压抑的时候稳住，不犯错。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偷看长老布阵的事。那时他靠太近，被余波掀翻，耳朵响了一整天。长老只说了一句：“阵没成时最怕打扰，只要起了杀心，气息就会泄露。”
现在，轮到别人犯错了。
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咬紧了牙。
你们布你们的阵。
我等我的机会。
谁先忍不住，谁就输。
他再次闭眼，魂识轻轻探出去，这次只放二十丈，不再硬闯。他在等，等那个时刻——阵运转到最稳、人心最容易松懈的一瞬间。
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和心跳一样。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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