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透，清溪村的晨雾还没散尽，药庐的木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李云谦挎着药篓正要出门，却见小狐狸已经蹲在门槛上，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尾巴尖儿还在轻轻摇晃。昨夜小家伙的腿伤又消了些肿，此刻正试探着用后腿点地，爪子时不时扒拉一下他的裤脚，一副跃跃欲试想跟着上山的模样。李云谦无奈地笑了笑，蹲下身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指尖触到温热的皮毛，软乎乎的手感让人心里发暖：“腿还没好利索，乖乖在家待着，回来给你带野山楂，酸甜的，保准你爱吃。”
小狐狸似懂非懂地呜咽一声，脑袋在他掌心蹭了蹭，却还是固执地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挪地跟着，一路送到村口的溪边。晨露沾湿了它的爪子，留下一串浅浅的湿脚印，像撒在青石板上的碎玉。
溪边的青石板上，张老汉正蹲在那儿淘米，竹篮里的米粒圆润饱满，清水顺着竹篮的缝隙往下淌，落在溪水里溅起细碎的水花。看见李云谦过来，张老汉连忙放下手里的竹篮打招呼，脸上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花：“李大夫，今儿又要上山采药啊？这天儿好，露重，采回来的草药药效足。”
李云谦点点头，目光落在张老汉手边的草筐上——那是几株刚采的车前草，叶片肥厚，根须完整，还沾着湿漉漉的泥土，带着清晨特有的微凉气息。“张大爷，您这是采了车前草？打算治尿频的老毛病？”
张老汉嘿嘿一笑，搓了搓手上的米糠，指了指自己的腰：“可不是嘛，昨儿喝了您开的方子，夜里起夜少多了，总算能睡个囫囵觉。这不，一早趁着露重，采点新鲜的回去煮水喝，比晒干的药效更足。”他说着，又指了指溪边的一片浅滩，滩上长满了青翠的野草，在晨雾里舒展着叶片，“你瞧，这几日雨水足，车前草长得旺，还有些蒲公英，嫩叶能焯了水凉拌，老叶入药，清热解毒，一举两得。我家老婆子昨儿还说，要摘些蒲公英叶，晌午拌着糙米饭吃呢。”
李云谦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浅滩上一片青翠，蒲公英的黄花星星点点，在晨雾里格外惹眼，风一吹，花瓣轻轻颤动，像撒了一地的碎金。他正想开口，却听见脚边传来一阵低低的叫声，低头一看，小狐狸竟挣脱了他的示意，一瘸一拐地跑到浅滩边，对着一丛草嗅个不停，尾巴还警惕地竖起来，时不时用爪子扒拉一下草根。
“这小东西，倒是识得草木气。”张老汉看得新奇，放下手里的活计凑过来看，“昨儿听村里娃儿说，你捡了只受伤的狐狸，没想到这么通人性，莫不是山里的灵物转世？”
李云谦走上前，看见小狐狸正对着一丛石韦扒拉着爪子，那草长在溪边的湿石上，叶片狭长，背面带着褐色的孢子囊，边缘还卷着细细的晨露，正是清热利湿的好药，药庐里正好缺这个。前几日村里有个后生淋了雨，小便涩痛，他开的方子就缺石韦配伍，正愁着去哪儿寻呢。他又惊又喜，蹲下身摸了摸小狐狸的耳朵，指尖蹭到它耳尖的绒毛：“好家伙，还能帮我寻药了？真是个机灵的小东西。”
小狐狸得意地晃了晃尾巴，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又叼着他的裤脚往另一个方向扯，力道不大，却带着一股执拗的劲儿。李云谦顺着它的力道走过去，拨开半人高的野草，竟在一块大石的缝隙里，发现了几株鱼腥草，根茎白嫩，一节一节的，还带着独特的腥气，专治肺热咳嗽，比金线莲易得，却也实用。这鱼腥草喜湿，寻常长在溪边石缝里，不仔细找还真难发现。
“真是奇了！”张老汉看得连连称奇，捋着下巴上的胡子啧啧赞叹，“这狐狸莫不是通了灵性，来帮你行医的？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没见过能识草药的狐狸呢！”
李云谦笑着摇头，心里却暖烘烘的。他弯腰将石韦和鱼腥草小心采下，石韦的根须纤细，他生怕扯断，特意用随身携带的小锄头轻轻撬起石头，再慢慢将草连根拔起；鱼腥草的根茎脆嫩，他便用手轻轻掰断，抖掉上面的泥土，一一放进药篓里。又摘了几颗红彤彤的野山楂，山楂果挂在矮矮的枝头，沉甸甸的，咬一口酸甜生津，他递给小狐狸：“喏，奖励你的，尝尝鲜。”
小家伙叼着山楂，蹲在青石板上啃得津津有味，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沾湿了胸前的绒毛，尾巴摇得像个小扇子，时不时还抬头看他一眼，像是在邀功。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刺破云层，洒在溪面上，波光粼粼，像铺了一层碎银。溪边的野草被阳光一照，叶片上的露珠折射出七彩的光，风一吹，露珠滚落，滴进溪水里，发出叮咚的声响。张老汉淘好了米，扛起竹篮和草筐，冲李云谦挥挥手：“李大夫，我先回了，晌午让老婆子送碗糙米粥过来，再拌上蒲公英叶，你可别推辞。你为村里操劳，吃碗热粥不算啥。”
李云谦应了声好，看着张老汉的身影消失在晨色里，背影慢慢融进村口的炊烟里。他又低头看向脚边的小狐狸，小家伙已经吃完了山楂，正用舌头舔着爪子上的汁水，一双眼睛亮得像溪水里的光，又凑过来蹭了蹭他的手背，像是在催促他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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