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沈家的仓库里，沈义山的脸色沉得难看。
张怀义只说给粮食，但没说给多少，给多了他心疼，给少了又怕过不了心里这一关，沈义山的头都快疼死了。
心口一抽一抽地难受，一难受，只觉得屁股上挨过板子的地方也火辣辣地泛着疼。
汤固原在一旁瞧着，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尤其是看到沈义山低沉到快滴出水来的脸色后，瞬间就噤了声，不敢发出一点动静惹得他心烦。
还以为老爷这回要跌进去了，没想到挨了几个板子居然囫囵个地出来了，瞧着老爷的精神头不错，只是那脸臭的，瞅着就有点渗人。
一看到沈义山那张臭脸，汤固原就转移了视线。
也不知道县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老爷一回来就火急火燎地到仓库来，这……这到底是怎么了？
汤固原的心里疑惑，只是碍于眼前的情形，到嘴边的话只好又咽了回去。
他怕说了之后惹人烦，若是把沈义山惹毛了，可没他什么好果子吃。
虽说他是沈家的老人不错，可在他手里也讨不到什么好，整个院子里，除了后院的几个姨娘能从沈义山那边得到几个笑脸外，他们，不过是沈义山解乏消遣的玩意儿罢了。
汤固原在心里嗤笑，冷笑着摇头。
“汤管家，如今沈家仓库里还有多少存粮？”沈义山的突然发问让汤固原回了神。
他思索了一瞬后，迅速回道：“除去这些天的府里开销，仓库里约莫还有四万斤粮食。老爷，您问这个做什么？”
往常沈义山可从来不会过问粮食的事，府里的粮食吃完了就给钥匙去仓库里拿，如今这是……
汤固原有些摸不准他的态度，若有所思。
难不成老爷是开仓卖粮？据他对老爷的了解，他不会做亏本的买卖，施粥什么的压根就不可能。
除了先前张县令对老爷施压后，他才抠吧地从仓库里拿出了几百斤粮食出来外，再没有第二人从沈义山的手里拿走一粒米！
说他是饕餮也不为过！
就连如今府里下人的吃食也是定量的，每人每日只吃一顿饭，且那饭大多都是稀如清水的白粥，饿不死人，但也不能饱腹。
若不是张县令把韭菜和蒜苗的法子在清水县传开了，靠着种植韭菜和蒜苗贴补点进来，怕是这会儿他早就不知道饿死在哪个角落了。
汤固原叹了口气，深感无奈。
“四万斤吗？”沈义山沉吟了一声，这回若是不出点血，怕是这事就善不了。
四万斤粮食，沈义山咬咬牙，心疼地下令道：“从库房里拿出五千斤粮食送到县衙处，就说沈家的粮食送到了，希望县令大人说话算话。”
他闭眼，不再看眼前堆积如山的粮食，生怕再多看一秒，自己就会反悔。
只是这话落在汤固原的耳朵里却如同平地里的一声惊雷，炸得他七荤八素：“什……什么？五千斤粮食……送，送到县衙？”
汤固原险些都以为自己听错了，五千斤粮食，不是五斤、五十斤，而是整整五千斤粮食啊！
寻常人一天可以吃一斤五两粮食，当然，那是早中晚三顿饭都吃的情况下，如今情况不同，每日只吃一顿饭就饿不死。
五千斤粮食！按照每人每天吃五两粮食的话，二十人可以吃五百多天！
这……县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居然能让沈义山这个灯油都不给用多的人心甘情愿地把整整五千斤粮食拱手送人？
简直就颠覆了他的认知，没……没事吧？汤固原狐疑地看了沈义山一眼，可迎接他的却是沈义山暴躁的一声大喝。
“叫你送你就送！费那多话干什么？怎么，难不成我这个做主子的还使唤不了你了？再这么多废话，信不信我找人牙子过来把你发卖了？”
面对沈义山暴躁如雷的面孔，汤固原的心猛地一缩：“奴才这就去送，这就去送。”
他迅速说完，头也不回地招呼起外头看守的几个小厮从库房里拨出五千斤粮食送到县衙去。
几个小厮心中虽然也很疑惑，但还是听从地分出了五千斤粮食，一直到把粮食全送到县衙后，他们才忍不住小声嘀咕道：
“今个儿这是怎么了？沈扒皮大出血啊！自打进了沈家当差以来，我就没见过沈扒皮的脸色这么难看，看来他这回在县令手里吃到亏了，你瞅瞅他那脸，臭的和刚从粪桶里捞出来似的。”
“可不就是吗，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有人能从沈扒皮的手里头扣出粮食了！”
“要不是亲眼所见，我都不敢相信方才自己从沈家的库房里搬了五千斤粮食送到了县衙，真是开了眼了。”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没看见老爷的脸色难看吗？要是被老爷听到你们几个在背后讲小话，说不定哪天就找个人牙子把你们发卖出去！”
“你们可别忘了，自己的身契还在老爷手里呢，都管好自己的嘴，否则的话，老爷发起怒来，可就由不得你我了。”
汤固原听见几个小厮在底下交头接耳地议论，眉头一皱，立刻训斥道。
简直就没长脑子，这种事情是可以随口胡说的吗？若是被有心人听见，捅到了沈义山跟前，到时候不仅他们要受罚，就连他这个在沈家干了一二十年的老人也得拍拍屁股走人！
汤固原恶狠狠地瞪了几个小厮一眼，几个小厮见状缩了缩脖子，没再出声。
不过今日这事到底在他的心里存了个疑影，县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居然让老爷把五千斤粮食拱手让人？
不对劲，这里头肯定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汤固原的眼眸一沉。
看来，这件事情怕是和有为有关，不然的话，当日老爷为何要那般急匆匆地把有为赶走？还说了什么斩草要除根的话……
越往深处想，越觉得细思极恐，汤固原深究了一番后，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沈家，还真是个虎狼窝啊。若不是……他的眸子沉了沉，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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