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言深深看她一眼,点头:“我明白了。”
离开的那天清晨,天空是淡淡的蟹壳青色,东边刚刚泛起鱼肚白。苏月没有惊动任何人,只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悄然走下不灭山的万级石阶。
山门处,守夜的年轻弟子靠着石柱打盹。苏月从他身边经过时,轻轻将他滑落的披风拉回肩上。年轻人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梦话,没有醒来。
就这样,她走出了守护百年的权力中心,像一片叶子飘离大树,轻得没有一丝声响。
她没有立刻通过天门探索诸天,也没有游历天下验收治绩。而是向着记忆中的方向——中州与西陲交界处的莽莽群山飞去。
飞行了三日,她开始降低高度,在群山上空缓缓盘旋。百年过去,地貌有些许变化,但那个葫芦形的山谷依然藏在最深处的褶皱里。
找到入口时已是黄昏。狭窄的谷口被层层古藤覆盖,藤蔓粗如儿臂,开着淡紫色的小花。她拨开藤蔓走进去,眼前豁然开朗。
山谷比她记忆中更美。
中央那汪碧潭比百年前似乎扩大了些,潭水清极,能看见水底白色细沙和游动的银色小鱼。潭边那几株老梅树还在,枝干更加虬结苍古,树皮皲裂如龙鳞。山坡上的杂木林郁郁葱葱,深绿、浅绿、黄绿层层叠叠。野花遍地,紫的鸢尾、黄的野菊、白的月见草,在晚风里轻轻摇曳。
一只梅花鹿正在潭边饮水,听见动静,警觉地竖起耳朵,见苏月没有敌意,又低头继续喝水。远处山林传来不知名鸟儿的鸣叫,婉转悠长。
“就是这里了。”苏月轻声说,声音在山谷里荡开轻微的回音。
她放下行囊,第一夜就在一株老梅树下打坐度过。夜露降临时,她看着星辰在潭水中破碎又重聚,忽然想起百年前刚接任首席执政官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的星空,但那时心中是沉甸甸的责任,此刻却是轻盈的安宁。
接下来的一个月,她彻底成了一个普通的山居者。
清晨,她带着自制的石斧去林中寻找合适的木材。她专挑那些枯死或过于密集的树木,手指轻叩树干,听声音判断材质。砍伐时不用法力,只用臂力,让斧头每一次落下都契合树木的纹理。
“咔嚓——”一棵枯松缓缓倒下。她抹了把额头的汗,忽然笑了。上一次这样流汗是什么时候?恐怕要追溯到炼气期了。
采石更费工夫。她在山谷西侧发现一处页岩崖壁,岩石天然分层,适合垒墙。她用硬木楔子打入岩缝,再以重石敲击,让石板一片片剥落。这个过程需要耐心,快了石板会碎,慢了又剥不下来。
有一次,一块石板突然整片滑落,向她砸来。本能几乎要让她运起灵力震碎石板,但她强行抑制住了,侧身闪避,任由石板轰然落地,溅起一片尘土。
“现在你只是个力气大些的普通人。”她对自己说。
和泥是最脏也最有趣的工序。她在潭边挖取黏土,混合切碎的干草,赤脚踩进去。冰凉的泥浆从趾缝间挤出,有种原始的快感。她想起小时候和玩伴们踩泥巴的时光——那时还不知道未来会有多么沉重的人生在等待。
小屋一点一点成型。原木和石板垒成的墙壁并不平整,缝隙用泥浆填补。屋顶的茅草和杉树皮是她一束束捆扎、一层层铺就的。门窗是简陋的,但她精心打磨了边框,让开合时不会刮手。
最后那天,她把“聚炎阵盘”嵌在起居室的火塘里——这是唯一动用“超凡”之物,但阵盘只是最低阶的民用款,用普通灵石就能驱动,和凡间的火炉没有本质区别。
傍晚,第一缕炊烟从小屋的烟囱升起时,苏月站在潭边,看着水中倒映的橘色晚霞和那缕袅袅青烟,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这种满足感和颁布一道惠及万民的法令不同,和打赢一场决定命运的战争不同,甚至和修为突破一个大境界也不同。它很小,很具体,很踏实——就像终于亲手搭建了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巢。
她在屋前开垦菜畦。先用石锄翻地,捡出里面的石块和草根。土壤是肥沃的黑土,带着腐殖质的清香。她种了野葱、山韭、几种野菜和耐寒的萝卜。每天清晨去浇水时,总要蹲下来仔细查看每一株幼苗的变化。
“你被虫咬了,”她对着一片有缺口的叶子轻声说,用手指捏下一条绿色的小青虫,放到远处的草丛里,“去别处吃吧。”
屋后的药圃更费心思。她从山中移来野丹参、金银花、艾草,还有几株罕见的“月光兰”——这种兰草只在月夜散发微光,是制作宁神香的好材料。移栽时,她尽量保留根部的原土,种下后连续三个夜晚去给月光兰唱歌——山民传说这样能让移植的草药更快适应新家。
她唱的是百年前流行的小调,歌声轻轻柔柔,月光下的兰草叶片似乎真的更舒展了些。
引水工程花了七天。她用石刀劈开粗竹,打通竹节,一根接一根从高处山泉引到屋旁。最后一道工序时,她算错了坡度,水流太缓,总是堵塞。反复调整了三次才成功。当清澈的山泉终于哗啦啦流入屋边的储水石槽时,她像个孩子一样拍手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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