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冰跟着沈清泉走了三天。
三天里,他们白天睡觉,晚上赶路。从法租界到闸北,从闸北到虹口,从虹口到十六铺码头。沈清泉走的路都是小巷弄堂,七拐八绕,从不在一条街上停留超过五分钟。
第三天夜里,他们停在一座破旧的仓库门前。
码头的味道扑面而来——腥臭的水,腐烂的木头,还有远处货船上隐约传来的日本话。
“这是哪儿?”沈清冰问。
“乔雀的码头。”沈清泉说。
沈清冰愣了一下。
“我们来这儿干什么?”
沈清泉没回答。他推开仓库的门,侧身让开。
仓库里点着一盏煤油灯,灯光很暗,只能照见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乔雀。
她今天没穿那些花里胡哨的旗袍,只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袄,头发随便挽着,脸上一点妆都没有。她看着沈清冰,笑了笑。
“沈师傅,”她说,“终于见面了。”
沈清冰走进去,在她对面坐下。
“你知道我要来?”
乔雀点点头。
“你叔叔告诉我的。”
沈清冰回头看了一眼沈清泉。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的意思。
“他说你要学东西。”乔雀说,“巧了,我这儿正好有个人,能教你。”
她拍了拍手。
仓库深处走出一个人。
四十来岁,精瘦,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疤。他走到沈清冰面前,低头看着她。
“就是她?”
乔雀点点头。
“就是她。”
那男人看了沈清冰三秒,然后说:
“站起来。”
沈清冰站起来。
那男人绕着她走了一圈,忽然伸出手,抓向她的手腕。
沈清冰的手本能地一缩——那是绣娘的习惯,保护自己的手。但那男人的动作比她更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翻过来,看着她的手指。
“茧的位置不对。”他说。
沈清冰愣住了。
“什么?”
那男人松开手,退后一步。
“绣娘的茧在指尖,杀人的茧在虎口。你的茧在指尖——你是绣娘,不是杀手。”
沈清冰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
“你什么都不会。”那男人打断她,“你师父教了你二十年,你什么都没学会。”
沈清冰的脸一下子白了。
沈清泉从门口走进来,站在那男人身边。
“老刀,”他说,“别吓她。”
叫老刀的男人哼了一声。
“吓她?我说的都是实话。”他看着沈清冰,“你师父是这行里顶尖的人物。他教了你二十年,你连杀个人都不敢。你说你是不是白学了?”
沈清冰没说话。
她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攥成了拳头。
“我不是不敢。”她说。
老刀的眼睛眯了一下。
“那你是什么?”
沈清冰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想。”
老刀看着她,忽然笑了。
“不想?”他说,“你以为这年头,想不想是你自己能决定的?”
他转身走到桌边,从桌子底下拎出一个人来。
那人被捆着手脚,嘴里塞着布,像一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他穿着日本军装,脸肿得看不清本来面目,但还能看出是个军官。
“这个人,”老刀说,“三天前在闸北杀了十七个中国人。老人、女人、孩子,一个没留。”
他蹲下来,扯出那人嘴里的布。
那日本军官抬起头,看着沈清冰,嘴里叽里咕噜说了一串日语。
沈清冰听不懂。
但她看懂了那种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轻蔑——一个高高在上的人,看着脚下蝼蚁的眼神。
“杀了他。”老刀说。
沈清冰愣住了。
“什么?”
“杀了他。”老刀从袖子里抽出一根丝线,递给她,“用这个。”
沈清冰看着那根丝线。
很细,很韧,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和师父用来杀人的那种,一模一样。
她没接。
老刀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
“怎么?不敢?”
沈清冰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个日本军官。
他看着她的眼神,还是那种轻蔑。
好像在说:你不敢。你们中国人,都不敢。
沈清冰忽然伸出手,接过那根丝线。
她的手很稳,稳得像绣花的时候一样。
她走到那日本军官身后,把丝线绕在他脖子上,交叉,拉紧——
那日本军官的眼睛瞪得很大,嘴里发出咯咯的声音,腿在地上乱蹬。他的脸从红变紫,从紫变青,最后变成灰白。
沈清冰没有松手。
她一直拉着,一直拉着,拉到他的手垂下去,拉到他的腿不再动,拉到他的眼睛慢慢闭上。
然后她松开手。
那具尸体倒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沈清冰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还在发抖。
但她没有哭。
老刀走过来,蹲下,看了看那具尸体,然后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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