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遁空梭如一道遗世独立的青色流光,在万丈高空中平稳地划过,将天工城那熟悉的人间烟火气彻底抛在身后,融入一片无垠的、近乎冷漠的蔚蓝之中。
这浩渺的天穹啊,韦仕望着梭窗外不断后退的云海,心中忽然泛起一丝奇异的疏离感——仿佛自己正在主动割裂与“人间”的最后一丝温情牵绊。
梭舱内静谧无声,只有阵法运转时极其低微的灵能嗡鸣。
韦仕盘膝坐于主位,双目微阖,却非在修炼。
他在“感受”,感受着自身与这片天地的全新关系。
元婴初期的境界已如臂使指,灵力在经脉中奔腾流转,圆融自如,再无昔日筑基、金丹时的滞涩之感。
他内视丹田,那尊与自己容貌别无二致、通体流转着玉质光泽的元婴,正怀抱一缕不灭的淡紫色星火,在氤氲的紫府云气中安然沉浮。
每一次元婴的呼吸吐纳,都与外界的天地灵气形成宏大而精妙的循环。这,就是生命层次跃升后带来的掌控感么?
力量,从未如此真实。
他心中默念,一丝淡淡的、属于攀登者的满足感掠过,却又迅速被更深的理智涤荡干净。
元婴,在这广袤修真界,不过是真正登堂入室的起点罢了。
那些在庆典上对他颔首微笑的大宗使者,哪个背后没有元婴、甚至化神的老怪坐镇?
热闹是别人的,而脚下的路,终究要自己一步一步去丈量,去踩实。
他的思绪不由得飘回刚刚离开的那座城池。
天工城,这个名字如今咀嚼起来,竟有些恍如隔世。
过往的的岁月在那里沉淀:从战战兢兢暗中经营,到“百艺阁”的牌子最终光明正大挂起;从与各方势力虚与委蛇的周旋,到渐渐拥有了一些说得上话的朋友和必须警惕的对手;从身中“锐金血咒”如履薄冰,到最终在星络海和自身积淀下化解隐患……
一幕幕,清晰如昨,却又仿佛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纱。
成功了么?
或许。
但修行路上,哪有真正的“功成”可言?每一个终点,不过是另一个更漫长、更艰险的起点。
那些积累的资源、初步搭建的人脉、赢得的些许声望,此刻想来,更像是为这次远行准备的、微不足道的行囊。
终究是暂歇的港湾啊。
他心底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非眷恋,而是一种清醒的告别。
赵乾的忠诚果决,陈枫的沉稳老练,孙阵那藏着狡黠的专注,王掌柜在商言商却又总能恰到好处提供助力的圆滑……这些面孔在眼前闪过。
他将他们留下,与其说是托付,不如说是一种保护。
天工城的棋局刚刚布下,需要稳坐中军的人物。
而他,韦仕,从来就不该是那个稳坐中军的人。
他的道,在远方,在未知,在充满变数的风暴眼里。
目标,从未如此明确地灼烧着他的神念——北冥冰原。
“北冥”、“太阴本源”。
天机阁当初那语焉不详的六个字,此刻如同两道冰冷却耀眼的刻痕,烙在他的修行前路上。
元婴已成,体内太阴之力初具规模,但那更深层的奥秘、那源自亘古星辰的本源之力,依旧如同雾里看花,似近实远。
他知道,困守于已然熟悉的灵气环境,于精微处或可雕琢,但想有破茧成蝶般的领悟,无疑是痴人说梦。
北冥,那片被万古玄冰封印的绝地,传说中连时光都能冻结的酷寒之境,或许正是淬炼他体内太阴元婴的最佳熔炉,也是叩问“本源”二字的唯一门径。
机缘,往往与死地同在。
他冷静地评估着。
典籍中关于北冥的记载零碎而骇人:那是金丹修士神魂都可能被瞬间冻裂的绝域,是孕育着适应了极致阴寒的古老妖兽的巢穴,是天地法则都因酷寒而略显扭曲的诡异之地。
更有一些隐秘的传闻,将那片苍白死寂的冰原,与世间至阴至邪的“幽冥死气”的源头隐隐联系起来。
危险?
不,那简直是通往地狱的单程路。
但,这世间大道,又何尝不是独木桥?
人人贪生畏死,苟安于温室内,那长生路上,怕是早已人满为患,又何来“超脱”二字?
这份已知的、几乎令人绝望的危险,反而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因晋阶元婴而可能产生的、哪怕一丝一毫的骄矜之心,让道心在重压之下,凝练如万年玄冰。
他下意识地轻轻摩挲了一下左手腕上的储物镯。
冰凉的触感传来,里面是他耗时数月精心准备的“北冥行囊”。
不仅有针对极寒环境的高阶“暖阳玉髓丹”、“辟寒灵纹符”,更有大量快速补充元婴期浩瀚灵力的“回天紫氲丹”;数套精心改良、兼具隐匿、防御、聚灵之效的便携阵盘静静躺在专门的空间格内;更有几件特制的法器,比如能探测并微弱干扰“幽冥死气”的“辨冥仪”,以及利用北冥特有“极光元磁”增强遁速的一次性飞梭附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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