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触到一片冰冷濡湿的、紧贴着墙砖的柔软物体。不是泥,也不是落叶。她屏住呼吸,用指甲轻轻抠了一下,那东西竟被她捻起了一角——是纸!被雨水浸泡得几乎烂透的纸!
“快看!” 张雨莲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像捧着易碎的珍宝,小心翼翼地将那团湿漉漉、黏糊糊的纸团从窗棂缝隙里完全抠了出来,放在桌上微弱的灯光下。
其余三人立刻围拢过来。纸团被雨水浸透,边缘破碎不堪,墨迹晕染得一片模糊。陈明远立刻用干净的布巾吸去多余的水分,动作极其轻柔。上官婉儿迅速递过一支极细的狼毫笔尖,小心地试图将粘连在一起的纸页分开。
当最上面一层污损最严重的纸页被勉强剥离,露出下面相对“完好”的内页时,几行熟悉的、娟秀中带着风骨的行楷,如同惊雷般劈入众人的眼帘!
“……因空见色,由色生情,传情入色,自色悟空……” 林翠翠下意识地念出声,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这…这不是《红楼梦》第一回里的句子吗?”
“不止!” 陈明远的目光死死盯住那残破纸张的抬头处,那里隐约可见三个稍大的字,墨色虽洇,字形却依稀可辨——《石头记》!他的心脏猛地一跳,一个近乎狂热的念头瞬间攫住了他,“这不是市面上流传的程高本!看这笔迹,这纸张的陈旧程度…还有这个署名…” 他的手指颤抖着指向落款处一个被水渍模糊了大半、却仍能勉强辨认出轮廓的名字——“吴玉峰”!
“‘吴玉峰题’?!” 上官婉儿倒抽一口冷气,她博览群书,对红学版本亦有涉猎,“学界一直有推测,在曹雪芹生前,《红楼梦》有过一个更早的抄本流传系统,可能署名就是‘吴玉峰’!这是…这是《红楼梦》的早期抄本残页?!” 这发现带来的震撼,瞬间冲垮了方才破解密账的兴奋。一部足以颠覆文学史的孤本残卷,竟以如此离奇的方式,出现在调查盐商贪腐的客栈窗棂夹缝里?
“它怎么会在这里?” 张雨莲的声音充满了困惑和警惕,“被风吹来的?还是…有人故意塞在这里?” 她下意识地再次探头望向黑洞洞的窗外,雨后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湿漉漉的青石板反射着远处灯笼微弱的光,像一只只窥视的冷眼。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这残卷的出现,是巧合,还是某种警告?亦或是…一个精心布置的、指向更庞大迷局的线索?盐商的密账尚未解开,这牵扯到文坛巨着的残卷又横空出世,将他们的调查引向了一个完全始料未及的方向。这小小的客栈房间,瞬间被一种更为诡谲难测的气氛所笼罩。
翌日黄昏,扬州盐商之首,汪如龙那座号称“小迷楼”的奢华府邸内,却是另一番天地。琉璃灯盏将夜宴照得亮如白昼,丝竹管弦之声靡靡入耳,身着轻纱的侍女如穿花蝴蝶般奉上珍馐美馔。空气里浮动着名贵沉檀的暖香、酒气与食物的丰腴气息,混合成一种令人微醺的甜腻。陈明远一行作为新近抵达扬州、背景神秘的“富商”,自然在受邀之列。
宴席已至中段,气氛正酣。汪如龙满面红光,举杯向主位上的贵客敬酒,姿态谦卑得近乎谄媚:“陈东主,还有几位姑娘,昨日仓促,招待不周!今日特备薄酒,一则接风洗尘,二则嘛…”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绿豆般的小眼扫过陈明远和他身边三位风姿各异的女伴,精光闪烁,“听闻几位对扬州风物颇有兴趣?哈哈,那定不能错过我扬州一绝——瘦马之艺!那才真是‘腰如束素,齿如含贝’,妙不可言啊!来人——”
他话音未落,屏风后环佩轻响,香风暗送。四个身姿窈窕、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女盈盈而出。她们穿着素雅的月白衫裙,脸上薄施脂粉,眼神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驯顺和一丝空洞的怯意。在乐师拨弄的琵琶清音中,她们开始表演:一个执笔在铺开的宣纸上挥毫,字迹竟有几分清秀;一个轻启朱唇,唱起一支婉转的江南小调;一个随着节拍跳起柔美的折腰舞;最后一个则低眉垂首,纤纤十指在古琴上拨弄出清越的琴音。
席间盐商们看得如痴如醉,眼神放肆地在少女们身上流连,口中啧啧称赞:“汪公好手段!此等资质,假以时日,必成摇钱树啊!”“瞧瞧这身段,这才情,比那些庸脂俗粉强上百倍!”
陈明远看着眼前这一幕,胃里却一阵翻江倒海。这些少女,不过是盐商巨贾们用银子“买”来、像驯养牲口一样“调教”出的高级玩物,所谓的“才艺”,不过是待价而沽的筹码。他捏着酒杯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杯中琥珀色的液体微微晃动。他强压着怒火,目光扫过身边的三位秘书。上官婉儿面沉如水,眼神锐利如刀,显然在极力克制;张雨莲眉头紧锁,眼中充满了不忍和愤怒;而林翠翠,她正定定地看着那个跳舞的女孩,女孩每一次柔软的折腰、每一个看似温顺的眼神,都像针一样刺在她心上。林翠翠放在膝上的手,已悄悄攥紧了裙裾,指节泛白,身体因为压抑着某种激烈的情绪而微微颤抖。她想起了昨夜那残破的《石头记》抄本,想起了大观园里那些被命运摆弄的女子,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和物伤其类的痛楚在她胸中激荡。这眼前的“瘦马”,与那抄本,与她们正在调查的黑暗,仿佛被一条无形的、冰冷的锁链串联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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