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傍晚，林夕下班后去看他，带了一盒还热着的城南那家老字号的糖炒栗子。那是他们高中时晚自习后偶尔会偷偷跑去买的零食。
陈默打开门，看到她手里的牛皮纸袋，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两人坐在窗边的小桌前，默默地剥着栗子。金黄的栗肉散发着诱人的甜香，温暖的气息驱散了秋夜的微寒。
“杂志社……还好吗？”陈默忽然开口，问了一个极其日常的问题。
林夕有些意外，随即笑了笑：“还好。就是堆积的稿子有点多。”她顿了顿，看向他，“你呢？今天……做了什么？”
“去走了走。”陈默剥开一颗栗子，动作有些笨拙，“看到……有人在修收音机。很老的款式。”
他的话语依旧简洁，但愿意分享这些细微的日常，已然是巨大的改变。林夕心中微暖，将自己剥好的一小堆栗肉推到他面前。
就在这时，林夕的手机响了一下，是杂志社主编发来的信息，提醒她明天有一个关于“城市工业遗产保护与创新”的专题研讨会，希望她参加并准备后续报道。
工业遗产……创新……
这几个词像闪电般划过林夕的脑海。她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那份手稿，想起了陈建国工程师的身份。
她抬起头，看着对面低头认真吃着栗子的陈默，那个关于手稿的疑问，虽然被她按下，却从未真正消失。它像一个沉默的符号，横亘在他们之间，也关联着一段可能被尘封的、属于一代工程师的技术理想。
陈默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抬起头，目光带着询问。
林夕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声开口，没有提手稿，而是换了一种方式：“默，你有没有想过……陈叔叔他，除了希望真相大白，除了守护家人……对他倾注了那么多心血的技术本身，会不会……也期待着它能有机会，以更安全、更洁净的方式，真正被用来造福社会，而不是……永远成为一个带着伤痛色彩的、被遗忘的符号？”
她的话语很小心，试图触碰那个禁区，却又不想激起他强烈的防御。
陈默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他看着她，深邃的眸子里光影明灭，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他或许从未真正面对过的问题。父亲在他心中的形象，一直是追寻真相的殉道者和需要守护的家人，而那个纯粹的技术者形象，似乎被巨大的悲剧掩盖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要穿透这都市的霓虹，望向某个遥远而未知的地方。
许久，他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夕，眼神里不再是激烈的抗拒，而是一种深沉的、带着巨大重量和一丝迷茫的复杂情绪。他缓缓地、几乎无声地，说出了三个字：
“Θ……阿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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