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行了，听见了。”她在心里回了一句，面上却不动声色。
盛婷婷还在给她夹菜：“枝意，再吃一个，你看你瘦的……”
苏枝意放下筷子。
她的目光越过饭桌，落在对面那个人身上。
贺祈宸坐在院门口的小凳上，手里端着碗，正慢条斯理地吃着。他没上桌，说是在外头习惯了，刘婶怎么拉都拉不进来。
但那个位置，正好能把整个院门和外面那条路都收进眼底。
苏枝意看着他，忽然开口：
“村里进了一群小老鼠。”
贺祈宸筷子顿了一下，抬起眼看她。
苏枝意冲他眨了眨眼睛，嘴角弯起来，带着点狡黠的笑意。
“要不要玩个游戏？”
她声音不大，但那个“猫捉老鼠”的意思，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贺祈宸看着她。
看着她眼底那点亮晶晶的光，看着她弯起来的嘴角，看着她那副“我早就等着了”的狡黠模样。
他忽然觉得，今天那点憋了一下午的郁气，这会儿全散了。
“好。”他说。
就一个字。
但他已经放下碗，站了起来。
桌上那两个小妮子还没反应过来。
“什么老鼠？”盛婷婷嘴里塞着饺子，含糊不清地问，“哪儿有老鼠？”
温玲玲也抬起头，眼里带着疑惑。
苏枝意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
“婷婷，玲玲，”她说，“你俩今晚住刘婶这儿，别出去。”
她看向门口那个跟着贺祈宸一起来的年轻战士——小周，今天下午刘东介绍过，说是侦察连退下来的，身手利索。
“小周同志，”她说，“麻烦你留在这儿，保护她俩和刘婶一家。”
小周立刻站起来，点点头：“苏同志放心。”
盛婷婷这才反应过来，饺子也不嚼了，瞪大眼睛：“枝意你要去哪儿？有情况是不是？我也去！”
“你去什么去，”苏枝意笑着拍了她一下，“好好待着。”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贺祈宸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院外，那几个退伍老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聚了过来，黑黢黢的几个人影，站在夜色里，一声不吭。
刘东也在，眼睛亮亮的，一副跃跃欲试的兴奋样。
苏枝意看了他们一眼，又看向贺祈宸。
贺祈宸微微侧了侧下巴。
几个人没说话，也没打灯，就那么散开，悄无声息地融进了夜色里。
五月的夜风温温的，吹得路边的杨树叶子沙沙响。月亮还没升起来，天上是密密麻麻的星星，照得那条土路隐隐约约的亮。
苏枝意走在贺祈宸身侧。
前面是黑沉沉的夜色，身后是渐渐远去的村庄。
她忽然有点想笑。
半个月前，在海上，他们也是这样并肩站着，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冒出来的海盗。
半个月后，在这小山村里，他们又并肩站着，等着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老鼠”。
“笑什么？”贺祈宸的声音低低地传来。
苏枝意偏头看他。
星光下，他那张脸显得比白天柔和了些，轮廓还是那么硬朗，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软软的。
“没什么，”她收回目光，嘴角还翘着，“就是觉得，跟你一起打老鼠，还挺有意思的。”
贺祈宸没说话。
但她听见他轻轻“嗯”了一声。
夜色里，那一声“嗯”，像是被风吹过来的，轻轻的，却很清晰。
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李强走在最前头，手里的木棍攥得发烫。身后跟着十几个黑影，脚步杂乱，呼吸粗重。那个尖嘴猴腮的小弟拎着油桶，刺鼻的煤油味随着他的步子一路洒过来，在夜风里弥散。
厂房越来越近，黑黢黢的轮廓像一头蛰伏的兽。
五十米。
四十米。
三十米。
【主人主人！！】团子的声音在苏枝意脑海里炸开，又急又脆，【他们到三十米了！那个拿油桶的在最左边，那个拿土铳的在右边第三个人，领头那个坏蛋在最前面！主人快动手快动手！】
苏枝意隐在厂房侧面的老槐树后，嘴角微微翘起。
【知道了。】她在心里应了一声，目光越过夜色，落在对面贺祈宸藏身的位置。
贺祈宸也在看她。
隔着十几米的黑暗，那双眼睛沉静锐利，像潜伏的狼。
苏枝意抬起手，打了个手势。
贺祈宸的手在半空中一顿，然后猛地往下一压——
夜风忽然停了。
第一批黑影动了。
刘东像一只捕食的豹子，从路边的灌木丛里弹出来，眨眼间就贴到队伍最后那个混混身后。他的手从后面绕过来，一把捂住那人的嘴，另一只手劈在后颈上。
“咔。”
一声轻到几乎听不见的闷响，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软软地倒下去。刘东单手接住他掉落的铁棍，轻轻放在地上，然后拖着人往草丛里一塞。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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