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渐暗下来,车厢里亮起了昏黄的灯光,在晃动的车厢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外面的世界彻底沉入黑暗,沿途的风景基本上都看不到了,苍野被一片黑暗所笼罩。
“奶奶,您儿子在边疆,那里……是不是很苦?”钱多多轻声问道,她对这个词既充满敬意,又有些模糊的想象。
周奶奶沉默了一下,目光似乎穿透了车厢的黑暗,望向了极远的地方。
“苦,肯定是苦的。风沙大,冬天冷得能冻掉耳朵,夏天太阳又毒。缺水,有时候连喝的水都得算计着用。”
她缓缓地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力量,“可那孩子写信回来,从不叫苦。总是说驻地又新种活了什么树,说他带的兵多出息,说那边的星空特别亮,星星多得数不清,像撒了一把碎钻石在黑缎子上。”
钱多多听得入了神。她似乎能想象出那样一片辽阔而严酷的土地,也能想象出一个坚韧的军人,如何在风沙和孤独中,寻找并守护着那些细小的、充满生命力的美好。
“人呐,心里有念想,有责任,再苦的地方,也能扎下根,开出花来。”周奶奶最后总结道,语气里满是骄傲和笃定。
第三天钱多多到站了,火车会在这里短暂的停留,然后继续启航。
钱多多和周奶奶也要在此分别了。
“奶奶,您路上一定小心。”钱多多提着自己的行李,起身的时候说道。
奶奶也站起身,拍了拍钱多多,“你也到家了。”
火车停稳,车门打开,喧闹的人声和新鲜的空气涌了进来。
钱多多随着人流走下火车,踏上火车站站台。
她回头望去,那位奶奶正在窗口,冲着他微笑摆手,钱多多也不自觉的微笑摆手。
随着人流缓步的往外走着,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在喊,“这里,多多,这里。”
钱多多赶紧循着方向看去,看到钱满满正在招手,飞快的跑了过去。
“姐,我回来了。”钱多多抱着钱满满开心的笑着。
钱满满也拍拍钱多多的肩膀,“这次火车没晚点,这个点到了正好回家。”
“姐,这回咋是你来呀?大哥呢?”钱多多左摇右摇没有看到其他人。
“大哥出车了。嫂子和虎墩儿在家呢。”钱满满伸手就要接过钱多多的行李,
“姐,我来吧,我来就行。”这要是大哥,钱多多肯定就给了。
但对着姐姐,她总想显得自己已经是个能扛事的大人了。
钱满满也不坚持,笑着收回手,带着妹妹往站外走。
“咱大哥家的自行车确实好用哈。”钱满满带着钱多多,两个人快速的往家里骑着。
“豆豆呢?”钱多多问道。
“我婆婆带着呢,她可稀罕这个孙子。”钱满这一路上的笑容可是一点都没停,“一天我来接你,我婆婆可高兴了,多亏你邮过来的那几十块钱。”
“那可不是我邮过来的,是你凭本事挣的钱。”钱多多摇摇头,“你手艺太好了,我们同学都可喜欢吃了。”
“等到天凉了,我再给你邮。”钱满满听完更开心了。
一进家门,就看到院子里蹲着的虎墩,钱多多这边手里的行李还没放上来,腿上就被一个小豆丁给黏住了。
“虎墩,你等一下,等小姑姑把东西放好行不。”钱多多蹲下来跟虎墩商量着。
“行吧,那你要快点哦。”虎墩儿撅着嘴巴,手放开,“你走了好久啊,小姑姑。”
张秀兰掀开帘子走出来,听到虎墩的话,笑着说道,“你还记着你小姑姑呢,随你爹,这记性真好。”
“娘,大嫂呢?”钱满满把车子停好,走过来,揉了揉虎墩儿的脑袋。
“在屋里呢,再有一段时间就生了。”张秀兰前半段是回的钱满满,后半段则是和钱多多说的。
“这么快?我咋感觉接到消息没多久呀。”钱多多有些惊讶的张大嘴。
“年后查出来的时候都三个多月了。”张秀兰拉着钱多多进来。
李悦在屋里炕上正坐着,看到钱多多进来,赶紧往里挪了挪,“可算到家了。”
“多多,你刚到家,赶紧休息休息。”张秀兰把水放到钱多多面前,“你那屋我已经收拾过了,被子都晒好了。”
“好嘞,娘。”钱多多接过水,直接干了一口,一路上可快热死了。
“嫂子,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好着呢,就是这小子皮实,比怀虎墩儿那会儿还能踢腾。”李悦笑着摸了摸肚子,语气里满是幸福和期待,“就盼着他像他小姑一样,读书好,有出息。”
“行啊,到时候来我们大学,我教他上课。”钱多多点着头说的。
“嗯?”钱满满敏锐地察觉到其中的意思,“你是要留那边教学吗?”
“那边有点远呀,多多。”张秀兰也紧张的看着钱多多。
“我这还没说呢,姐你就知道了,真不愧是我姐。”钱多多竖个大拇指。
“先别吹了,赶紧说说咋回事儿。”张秀兰着急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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