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孙学长把字典翻开又合上，合上又翻开。
他的视线往钱多多这边落了几回，她手边那几本参考书就那么摞着，几乎没翻开过。
偶尔遇到拿不准的词，她略顿一下，直接写上去，像那些缩写在脑子里已经躺了许多年。
他收回目光，把自己那本厚字典往前挪了挪。
五点四十，李教授推门进来。
他挨个看了几个学生的进度，走到钱多多身边时停住脚，俯身看了一眼她译完的稿纸厚度。
没说话，站了约莫半分钟，他直起身，往自己办公桌走去。
钱多多没抬头，但她知道那半分钟里，李教授把她译的前三页都看完了。
在教室里走了一圈，李教授把所有人的翻译稿都看了一遍，在几个人的不太理想的地方说了一下。
六点钟，李教授准时拎着水杯和包离开教室，其他几个学长只是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又继续开始翻译。
等到天色完全黑下来以后，梁涵找到了这间教室，敲了敲门，其他人才恍神过来。
钱多多看着面前堆的一沓厚厚的纸，叹了口气，“唉，总感觉自己的手长得太少了，多长两个就好了。”
坐在旁边的学长哈哈的笑了起来，“你翻译的挺快了，光看厚度都比我们多了两页呢。”
钱多多捏了捏发酸的手腕，指尖在稿纸最后一行字母上轻轻顿了顿，嘴角弯起一点浅淡的弧度：“快是快，就是怕细节错得多，等会儿还得返工。”
孙学长闻言，终于合上了那本被他反复摩挲的字典，抬手揉了揉眉心。
无奈地看向钱多多：“我算是服了，我查三个词的功夫，你能译完一整段，那些专业缩写你都背下来了吗？我翻字典翻得手都快磨出茧子了，你倒好，提笔就来。”
另一个学长也收拾了一下面前的东西，“何止呀，刚才李教授看你那几页的时候，眉头都没皱一下，看我们的时候都跟看错题本一样。”
这个时候门口的敲门声又响了两下，学长们都已经收拾好了东西，钱多多也在收拾。
等门打开以后，外面站的是梁涵，看到钱多多出来，梁涵脸上才露出放心的笑容。
“刚才在楼下等了很久，你也没出来，我有点担心。”梁涵递过去手里的饭盒，笑着说道。
旁边的学长们看了以后，笑了笑，都挥了挥手离开了。
“这次任务太紧了，所以留在这儿多翻译了一会。”钱多多冲着几位学长点点头，挥手把教室的门锁上了。
“这次很紧吗？”梁寒有些担心的看着钱多多。
钱多多揉了揉滴了一下午的脖子，“其实也还好，主要是太考验手速了，这一天纯靠手写，要半个月写完5万字呢。”
“半个月五万字，这也太赶了。”梁涵皱着眉，语气里满是心疼，“我就说李教授这次的任务给得急，原来强度这么大，怪不得你连晚饭都顾不上吃。”
“其实也还好，单价给的比往常还要高几块钱呢。”钱多多笑的眼睛都快弯了，辛苦半个月能拿到以前半年的工资，美滋滋呀。
梁涵看到钱多多这副模样，笑着摇了摇头，“我给你打好饭了，先回宿舍吃饭，你把水壶拎下来，我就给你打点水。”
“我要不自己来吧。”钱多多看看饭盒，又看看梁涵，有些不好意思。
“你这都累一天了，赶紧休息休息，我帮你。”梁涵推着钱多多往宿舍走。
到了宿舍，其他三个人看到钱多多回来赶紧帮忙拎东西。
“这一下午没见人影，一回来就急匆匆的。”李玉清看到钱多多放下东西，拎着水壶又往楼下跑，转身和陈欣然他们说道。
“有的时候挺羡慕多多的，但是看到她这么累，突然又不羡慕了。”陈欣媛在旁边把东西放好后说道。
“确实，要是我的话……”王安然话说到一半，“算了算了，李教授在我后面站一会儿，我的手都快抖起来了。”
陈欣媛扑哧笑出了声，压低声音说道，“别说了，李教授监考，我写东西手都抖呢。”
“可不是。”李玉清坐在了床边，“上次考试，黎教授站我旁边，眉毛一皱，我都感觉自己写错东西了。”
这边钱多多拎着两个水壶下了楼，看到梁涵就直接走了过去。
梁涵伸手接过两个水壶，钱多多就亦步亦趋的跟在梁涵身后，朝着水房走去。
“我自己去吧，多多，你回去休息休息。”梁涵无奈的说道。
“我跟你一起吧，都坐了一下午了，总要活动活动。”钱多多拆了一块糖放在梁涵嘴里。
梁涵抿着糖，看着钱多多低着头笑了笑，“那你跟着我吧，正好活动活动。”
到了水房，邓军他们看到梁涵过来，眼睛都睁大了，“好呀，自己的水壶还搁宿舍丢着呢，到这儿给别人打水了。”
“就是，下次再让我给你打水，可就别想了。”赵峰在旁边打趣道。
梁涵看着两个人，又看看钱多多，“去去去，一边儿去。”
钱多多看到两个人倒是觉得挺好玩的，抬手送出去两颗糖，“那就辛苦你们照顾梁涵了。”
梁涵两只手都被水壶占着，只能瞪着两颗糖，“谁让他们照顾了，我都是自己打水的。”
赵峰接过糖，剥开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小块。
“得，梁涵这水是咱们帮着打的，糖倒是多多给的。算怎么回事？”
邓军哈哈一笑，把自己的壶拧上盖子，往肩上一挎：“算你嘴快。走了走了，别碍眼。”
俩人一前一后出了水房，走远了还传来赵峰含混不清的声音：“……哎你别说，这糖还挺甜。”
水房里只剩下龙头的水声。梁涵弯着腰，把两个壶嘴对准水流，没抬头，耳朵尖却红了一点。
水房的灯泡是那种老式的，光昏黄，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梁涵的影子一半在水池沿上，一半洇进湿漉漉的地面。
“你站那儿干嘛？”他没回头。
“看你打水啊。”
“……打水有什么好看的。”
钱多多没答，她把嘴里的糖从左腮换到右腮，眯着眼睛笑了一下。
水满了，梁涵把壶拎起来，甩了甩底下的水珠，转身时正好撞上那道目光。
他顿了一下，“看完了？”
“嗯，”钱多多接过一个壶，“看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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