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车厢连接处的门被拉开了。
卷发姑娘走回来,眼眶还是红的,但脸上已经没了泪痕。
两个人安安静静的在座位上坐下来,像是一切都没有发生一样,对面两人也不敢看钱多多一眼。
卷发姑娘把收音机从网兜里拿出来,放在小桌上,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又推回青年那边。青年没动,就那么坐着,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指节泛着白。
对面两人也不敢看钱多多一眼。那个先前被噎得说不出话的青年,这会儿正把脸转向窗外,假装看风景。他旁边的姑娘低着头,摆弄自己的头发,一遍一遍地捋。
钱多多也不看他们,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眯着,像是睡着了。可钱多多耳朵还醒着,听得见对面偶尔传来的细小动静。
在这种尴尬的氛围中,终于到了一个大站,对面两人似乎也是到站了,拎起行李下了车。
钱多多这才松口气,看向了旁边的老大娘。
老大娘冲她笑了笑,“那两人没啥事儿了,你心里也别过意不去。”
钱多多愣了一下,嘴硬道:“我有什么过意不去的?”
老大娘没接话,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她,看得钱多多心里发毛,只好别过脸去假装看窗外。
老大娘在中途的时候也到站下了车,走的时候还冲钱多多笑了笑。
知道那件争吵事情的人差不多都下了车,钱多多心里才松口气,也没有那么尴尬了。
火车又继续行驶,终于在准点到达了钱多多的老家,下车的时候,钱多多狠狠的伸个懒腰。
“我的天呀,这把骨头都快散了。”
“谁的骨头散了?”钱满满的声音从钱多多背后传来,“让我看看是谁的呀。”
“姐。”钱多多转头抱住钱满满,“可想死你们了。”
姐妹两个拎着行李往家里走去,路上还碰到一些熟人,两个人笑着打招呼。
等到了家里,那更是受到了分外热情的招呼,尤其是张秀兰,就差把面条喂到嘴里了。
热情难却之下,钱多多吃了一大碗,撑得倒在炕上,“哎呦,真的好吃。”
感受到屋里床上的被子的温暖,钱多多幸福的眯着眼睛,“火车上真难受啊。”
说完还和他们讲自己在火车上的事情,尤其是说到这件事的时候,张秀兰和钱满满的眼睛都睁大了。
“你是真能说呀。”钱满满用手指点了点钱多多的脑袋,“下次别再这样了,万一对面男的是个不讲理的,怎么办呀。”
钱多多翻了个身,趴在炕上,下巴搁在枕头上,声音闷闷的:“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就是看不惯他那副和稀泥的样儿。”
“和稀泥是气人,”张秀兰把一碗热水放在炕沿上,“可你也不能当着那么多人面骂人家完蛋玩意儿啊,那男的脸往哪儿搁?”
“他还要脸呢?”钱多多腾地坐起来,“他对象让人怼的时候他装哑巴,我怼回去他就急了,嫌丢人了?早干嘛去了?”
张秀兰瞪她一眼,“行行行,你有理。”
钱满满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娘,你又不是不知道,多多从小就这脾气,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
“什么乱七八糟的。”张秀兰也被逗笑了,伸手拍了一下钱满满的胳膊,“你们姐妹俩,没一个省心的。”
钱多多又倒回炕上,盯着房顶的椽子看。
房顶不算太高,椽子黑漆漆的,有的地方还挂着去年的旧蛛网,但炕烧得热乎乎的,被子里有一股阳光晒过的味道,闻着就让人犯困。
“多多呀,娘要问你个事儿。”张秀兰小心的坐在旁边,“你大伯娘他们都在问你对象的事,看看也到年纪了……”
钱多多慵懒的挥了挥手,“这事儿得随缘呀。”
钱满满在旁边看到钱多多闷着的脸上闪过一丝羞涩,大概的猜到了一些。
“娘,多多心里有数,要真找对象,她那学校里的不是更合适吗?”钱满满在旁边嗑着瓜子说的。
“嗯嗯,我也不多说,心里有数就行。”张秀兰点点头,从炕上下来了,“那你姐俩今天就好好在家里睡一晚上,有事咱明天再说。”
张秀兰出去后,屋里安静下来。
钱多多还趴在炕上,脸埋在枕头里,一动不动。钱满满在旁边嗑瓜子,嗑得咔咔响,眼睛却一直往妹妹身上瞟。
“行了,别装了。”钱满满把瓜子壳吐在手心里,“娘都走了。”
钱多多闷闷地“嗯”了一声,还是没动。
钱满满笑了笑,把瓜子放下,挪过去拍了拍她的背,“怎么着?真有心事啊?”
“没有。”钱多多翻个身说道。
“呵,就你这点小心思,从小到大,你张张嘴我都知道你要干啥。”钱满满把瓜子儿扔到桌子上,“说吧,啥情况。”
钱多多坐直了身子,有些惊奇的看着钱满满,“你真神了呀,姐。”
“不神还能是你姐?”钱满满睨了一眼钱多多,“别转移话题啊。”
“好吧,好吧,还没定下来,只是暂时处处看。”钱多多见瞒不过去,也就全盘都招了,“他叫梁涵……”
“听着还行,反正还没定下来,先处处看,不行咱就换。”跟钱多多相处这么多年,钱满满有的时候想法也挺大胆的。
“我也和他说了,如果真定下来,大三下学期就带他回来一趟。”钱多多很平静的说道。
“要真带人回来,记得提前说一声。”钱满满打个哈欠,爬上了炕,“我也先睡了,明天还得走。”
躺在柔软的暖和的被窝里,钱多多也十分困倦,慢慢合上了眼睛。
眨眼间,钱多多回来也多半个月了,这年都过了一半了,还是那么多的老流程。
不过这一次因为岁数的原因,钱多多坐到亲戚桌子上,就一直有人问。
钱多多其实都在心里纳闷,结不结婚的关你啥事儿,你痛不痛心的跟我有啥关系,咋事儿都这么多呢?
回家以后,钱多多还跟钱满满学了学那些亲戚的话和表情,可把一家人都给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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