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德贵嘴唇动了动:“四两……还经常拖欠。”
“所以啊,”陈野把册子扔给他,“自己看看。往后好好干,该拿的钱一分不少。再搞那些歪门邪道——”他顿了顿,“刘炳章就是榜样。”
闸门完全打开,“通海一号”缓缓驶入。刁德贵捧着那本新规,站在小船上,看着三条巨轮依次过闸,神色复杂。
过闸后,运河变宽,船速提到六节。周子轩松口气:“总算过了这关。”
陈野却摇头:“这才第一个闸。前面还有七个,个个都是硬骨头。”
果然,第二天过德州闸时,又遇到麻烦。这次不是要钱,是“例行检修”——闸口管事说闸门绞盘坏了,要修三天。
陈野蹲在船头,看着闸楼上来回“忙碌”的工匠,咧嘴笑了:“老王头。”
王德福从轮机舱钻出来,满手油污:“公爷?”
“带两个人,去帮他们‘修修’绞盘。”陈野从怀里掏出个小铁盒,“用这个。”
王德福接过铁盒打开,里头是几件特制工具——加长的扳手、强力的撬杠,还有一小罐“漠北红”辣油。
“这是……”王德福疑惑。
“辣油抹绞盘轴承上,润滑。”陈野眨眨眼,“帮他们快点修好。”
王德福会意,咧嘴笑了:“得嘞!”
半个时辰后,闸门“修好”了。闸口管事脸色古怪地看着王德福几人下船,想说什么又不敢说——那几个老工匠修了半天的绞盘,被王德福三两下搞定,还“顺手”把闸门所有部件检查了一遍,该上油的上油,该拧紧的拧紧。
“谢了。”陈野朝闸口管事挥手,“下次再坏,还找我们修——免费。”
船过闸后,周子轩小声问:“陈太傅,您怎么知道他们会用这招?”
“老套路了。”陈野啃着第一百二十八块饼——还是过关饼,但有点馊了,“原来漕运,大商户给钱就能‘插队’,小商户就得等‘检修’。现在军粮优先,他们不敢明着拦,就用这种软钉子。”
他顿了顿:“不过也好。他们每使一招,咱们就破一招,破完还帮他们‘改进’——等八个闸口都走完,这套新规矩,他们也就熟悉了。”
第三天过临清闸时,遇到了新花样——闸口管事亲自上船“慰问”,还带了几个歌伎,说要给押运的将士“解乏”。
陈野蹲在甲板上,看着那几个浓妆艳抹的歌伎,咧嘴笑了:“王会长。”
王大脚正带着脚夫们加固粮包,闻声过来:“陈太傅?”
“请这几位姑娘下船。”陈野指了指歌伎,“告诉她们,军粮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再告诉那位管事——有这心思,不如多派几个人清理闸前淤泥,船都快搁浅了。”
王大脚咧嘴,带着几个膀大腰圆的脚夫“请”人。歌伎们花容失色,仓惶下船。闸口管事脸色铁青,但又不敢发作——王大脚那帮人,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清理淤泥倒真做了——陈野让王大脚带一百脚夫下船,用了一个时辰,把闸前淤泥清了清,船吃水浅了半尺,过闸更顺畅。
闸口管事在岸上看着,神色复杂。等船要开时,他忽然拱手:“陈太傅,下官……服了。”
陈野蹲在船舷边:“服什么?”
“您这套……不一样。”管事苦笑,“原来漕运的官,要么收钱,要么摆谱。您是真干事,还带着底下人一起干。这闸前的淤泥,积了三年,从没人管过。”
“现在有人管了。”陈野指着清理干净的河道,“往后每个月清一次,工钱从漕运总局出。你们闸口的人,愿意干的,加工钱。”
管事愣了愣,重重点头。
接下来几个闸口,阻力越来越小。有的管事听说前面闸口的事,早早打开闸门等着;有的还想试探,但看到船上那些虎视眈眈的脚夫、听到陈野那些“辣油修绞盘”“请歌伎下船”的故事,都老实了。
第七天,船队抵达通州闸——这是进京前的最后一关,也是最难的一关。
通州漕运司主事姓胡,五十来岁,胖得像尊弥勒佛,此刻正坐在闸楼里喝茶,看着缓缓驶近的三条粮船,眯着眼。
副手小声说:“胡大人,陈太傅的船到了。按规矩,得开闸……”
“急什么。”胡主事慢悠悠喝了口茶,“军粮是重要,但通州闸的规矩更重要。去,请陈太傅下船一叙——就说本官备了茶点,为他接风。”
陈野接到邀请时,正蹲在船头啃第一百二十九块饼——这是老孙托驿卒送来的“收官饼”,饼皮上拿芝麻拼了个“通”字。他听完传话,咧嘴笑了:“告诉胡主事,接风就免了。闸口风大,我蹲这儿啃饼挺好。他要是有事,上船说。”
传话的胥吏脸色尴尬,回去禀报。胡主事脸色沉了沉,但终究还是下了闸楼,乘小船来到“通海一号”前。
陈野没下船,就蹲在船舷边,递了块饼下去:“胡主事,尝尝?老孙特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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