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声声鼻尖一酸，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揉了一把。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匹银狼总是习惯性地走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为什么每次大家围坐在一起欢笑时，他总是默默退到阴影里擦拭武器。
原来，在这个强大冷酷的躯壳下，藏着一个自卑到尘埃里的灵魂。
他觉得自己是阴沟里的老鼠，而她是天上的月亮，多看一眼都是亵渎。
帐篷外，风声似乎小了一些。
渊和其他两名雄性兽人正守在外面。兽人的听觉何其敏锐，哪怕隔着厚重的兽皮帘子，里面的动静也听得一清二楚。
平日里，渊最看不得朔那副“装深沉”的样子，总要在林声声面前争个高低，讽刺他是“闷葫芦”。
可今夜，那个总是挂着邪肆笑容的蛇兽人，此刻却靠在冰冷的岩石上，手里把玩着的一枚毒牙匕首停了下来。
没有人说话。
那种属于雄性之间因为求偶而产生的剑拔弩张，在这一刻，被一种名为“敬意”的沉默所取代。
他们都懂这种感觉。在那样美好、圣洁的雌性面前，谁心底没有藏着一份怕被嫌弃的惶恐呢？只是朔这个傻子，把自己贬低得太狠了。
帐篷内，朔的气息越来越弱，身上的兽纹开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色。那是毒素攻心的征兆，如果不做点什么，他熬不过今晚。
林声声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她从怀中掏出一把骨刀，那是她用来采集草药的工具。
“你要做什么？”
帐篷帘子被猛地掀开，渊那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寒风闯了进来。
他瞳孔紧缩，死死盯着林声声手中的刀，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和惊慌，
“他的毒已经入骨了，你难道想放血喂他？你是想死吗？”
林声声抬起头，平日里温温柔柔的小脸，此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是放血。”
她平静地说，
“我要用‘共生’。”
“共生？”
渊的脸色瞬间变了，那张俊美妖冶的脸庞因为震惊而微微扭曲，
“那是古籍里记载的禁术，你要把自己的生命力分给他？
声声，你疯了，他是雄性，你是雌性，这种逆向共生会让你染上他的毒，甚至会折损你的寿命。”
“我知道。”
林声声看着床上那个还在痛苦呓语的男人，目光温柔得像是一汪春水，
“但他是因为救我才受的伤。渊，如果是你躺在这里，我也会这么做。”
渊的拳头捏得咔咔作响，蛇尾在身后焦躁地拍打着地面。
他想冲上去打晕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想把她扛走，想对着她大吼大叫。
可是，当他对上林声声那双清澈如洗、坚定如磐石的眼睛时，所有的暴躁都像被一盆冷水浇灭了。
她是认真的，在这个弱肉强食、雌性被视为珍贵资源的兽世，竟然有一个雌性，愿意为了一个并不是她伴侣的雄性，分出自己的生命。
渊深吸一口气，眼底的竖瞳缓缓恢复成圆形。
他侧过身，走到帐篷门口，背对着林声声坐下，如同一尊煞神。
“……我给你护法。”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不甘，但更多的是妥协，
“要是你出了事，我就把这头狼皮剥了做垫子。”
“谢谢你，渊。”
林声声微微一笑，随即收敛心神。她握住骨刀，在自己的掌心狠狠划了一道口子。
鲜红的血液涌出，她没有犹豫，立刻将流血的手掌贴合在朔同样被划破的掌心之上。
十指相扣，血脉相连。
她闭上眼，按照记忆中古老卷轴记载的方式，调动体内那股微弱却纯净的治愈力量。
“以血为媒，以命共生……”
随着低吟，淡淡的绿色光芒从林声声身上亮起，顺着两人紧握的手，缓缓流向朔的身体。
那是一种极其痛苦的过程，仿佛有无数根细针顺着血管逆流而上，朔体内的寒毒像是有意识般，顺着连接处向林声声反噬。
林声声脸色瞬间惨白，冷汗如雨下，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但她始终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只是死死抓着朔的手，像是要将自己的体温全部传递给他。
时间在煎熬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帐篷外的风停了，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抹鱼肚白，晨曦微光透过帘缝洒了进来。
当第一缕阳光照在朔的脸上时，他身上的灰败之气终于散去，兽纹重新焕发出了银亮的光泽。
林声声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身子一软，倒在了兽皮垫上。
她太累了，掌心的伤口虽然已经止血，但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让她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渊第一时间冲了过来，检查了林声声的气息，确认只是脱力昏睡后，才长松了一口气。
他复杂地看了一眼还在沉睡的朔，冷哼一声，转身出去熬药膳粥了。
不知过了多久，朔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熟悉的帐篷顶，身体虽然沉重，但那种灼烧灵魂的高烧已经退去。
他有些茫然地动了动手指，却触碰到了一只柔软微凉的手。
他猛地转头，看见了睡在身侧的林声声。
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手掌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梦里的焦灼、那甘甜的水、那温柔的安抚，还有……那股源源不断涌入体内的、温暖的生命力。
渊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粥走了进来，看到朔醒了，没好气地把碗往地上一墩：
“醒了？醒了就自己喝。为了救你这条烂命，声声用了共生术。你最好这辈子都别辜负她，否则不用等兽神惩罚，老子第一个弄死你。”
朔整个人僵住了。
共生术……
那个只有在最古老的传说中，伴侣之间为了同生共死才会使用的禁术？
她为了救我……用了那个？
朔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酸涩、疼痛、却又充满了从未有过的滚烫暖流。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林声声的脸颊，却又在半空中停住，看着自己粗糙布满茧子的大手，生怕惊扰了她。
这个习惯了在黑暗中独行、习惯了隐忍和沉默的少年，第一次红了眼眶。
他慌乱地在怀里摸索着，直到指尖触碰到那个硬硬的、带着体温的物件，才稍微安下心来。
那是一枚狼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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