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最后一抹霞光沉入西山。
潇潇农庄一改往日的炊烟袅袅、人声渐息,反而呈现出一种紧绷的寂静。灯火比平时稀少,且大多集中在核心区域。田埂间、工坊旁、围墙下,影影绰绰的人影沉默地移动着,按照白日紧急部署的方案,进入各自的防御位置。
庄主小院的书房内,灯火通明。桌上摊开着农庄的简易地形图,上面用朱砂和炭笔标注了密密麻麻的符号和箭头。
林潇渺换上了一身利落的深色劲装,长发束成高马尾,正对着地图做最后推演。她眼中不见慌乱,只有近乎冷酷的专注和计算。
“……东侧禽畜区撤离完毕,陷阱已启用。西面作坊区,易燃物已转移,留守五人小组配备强弓和火油瓶。南面正门及围墙是重点,由阿豹带二十名好手,依托拒马和改良的‘钉板’防御。北面靠山,地形复杂,已布置大量绊索、铃铛和您吩咐的‘荧光粉’区域。” 新任的护卫队副队长,一位名叫石峰的前镖师,沉声汇报。
“核心区,老人、妇孺、孩子已全部转移至后山二号密洞,由春草和十名可靠庄户守护,洞口做了伪装和陷阱。”玄墨补充道,他一身玄色劲装,抱着剑立在窗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守山人那边,晌午收到我们放出的迅鹰,按他们的脚程和承诺,最快明日黎明前能赶到支援。”
林潇渺点点头,手指点在地图北面一片用红圈特别标注的林地区域:“这里,是我预设的‘礼物投放区’。按那神秘警告,‘山魈’很可能从此处渗透。陷阱是死的,关键是人。石队长,你亲自带两个机灵且熟悉山林的小队,潜伏在这片区域外围的制高点,不要接敌,只做两件事:第一,确认敌人数量、特征、行进路线;第二,在它们触发主要陷阱后,用响箭和镜光信号引导玄墨率领的机动小队,进行精准打击和驱赶,务必将其引入预设的歼灭圈。”
“是!”石峰领命,眼中闪过敬佩。这位女庄主的布置,层层递进,既有防御纵深,又有反击后手,更预留了观察和引导环节,绝非一味死守。
“玄墨,”林潇渺转向他,“你的小队是唯一的尖刀,也是最后的保险。任务最重,风险最高。‘山魈’若如迷雾岭中所见,可能不惧普通刀剑,畏光畏净。你们配备的武器都涂抹了特制药剂,那些‘荧光粉袋’和‘爆鸣筒’如何使用,都清楚了吗?”
“演练过三次,没问题。”玄墨言简意赅,目光落在她脸上,“你这边?”
“我坐镇核心指挥,苏夫人协助传递消息。”林潇渺拍了拍桌旁一个不起眼的木箱,“必要时,我这里也有‘惊喜’。”
木箱里是她这几日赶工出来的几件“特殊物品”,结合了简陋化学知识和能找到的原始材料,威力未知,但绝对不好惹。
玄墨深深看她一眼:“保重。若事不可为,以你自身安全为第一。农庄可以再建。”
林潇渺回以一个坚定的眼神:“放心,我的命硬着呢。你也一样。”
就在这时,庄外东北方向,传来一声极其短暂、仿佛夜枭被惊飞的锐鸣——那是石峰小队外围暗哨发出的预警信号!
来了!
北山密林,月光被茂密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林地间光影斑驳,更显幽深。
石峰伏在一处天然石缝后,屏息凝神。他身边两名猎户出身的队员,眼神如鹰隼般扫视着下方昏暗的林道。
起初,只有风声、虫鸣。渐渐地,一种异样的“沙沙”声混杂进来,不像兽类穿行,更像是什么沉重而拖沓的东西,摩擦着落叶和灌木。
微弱的、暗红色的光点,在林木深处若隐若现。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一小片,缓慢而坚定地移动着。
石峰的心提了起来,借着偶尔透下的月光和那些红光的映照,他勉强看清了来者的轮廓。
人形,但佝偻扭曲。皮肤在微光下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黑或暗绿色,表面似乎覆盖着疙疙瘩瘩的角质或苔藓类附着物。四肢比例异常,有的手臂过长,垂至膝下,有的下肢粗壮如柱。它们行走的姿态僵硬而蹒跚,却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协调感。暗红色的光芒,来源于它们凹陷眼窝深处,如同余烬。
数量……超过三十!远比预想的多!
它们似乎毫无隐蔽意识,就这么直愣愣地朝着农庄方向推进。队伍前方几个个体,格外高大强壮,手中拖着粗糙的石斧或巨大的骨棒。
就在它们即将踏入林间一片相对空旷的草地时,领头那个最高大的“山魈”突然停下,抬起那颗畸形的头颅,用暗红的“眼睛”扫视前方,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它察觉到了?石峰握紧了手中的弩机。
只见那领头山魈俯下身,用爪子般的手扒拉了几下地面,似乎发现了埋设绊索的痕迹。它低吼一声,后面几个山魈上前,竟然开始用石斧和骨棒笨拙而粗暴地劈砍、清理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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