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阿秀的决定
离开黑石关后，马车驶入了一片更加荒凉的地界。官道年久失修，坑洼不平，两旁是连绵的黄土丘陵，植被稀疏，只有零星几丛耐旱的荆棘和枯草在风中瑟瑟发抖。天地间一片灰黄，连天空都显得格外高远而冷漠。
车厢在崎岖的路面上颠簸，每一次震动都牵扯着玄心的伤势，带来阵阵闷痛。他闭着眼，眉头微蹙，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却始终一声不吭，只是默默运转着“红尘劫”真气，对抗着痛苦，修复着损伤。那缕真气如同不灭的星火，在他破碎的丹田与经脉中缓缓流转，虽然微弱，却异常坚韧，每一次循环，都让他的根基稳固一分，对这股新生力量的感悟也深刻一分。
阿秀紧挨着他坐着，小小的身子努力在颠簸中保持稳定，以便让玄心靠得更舒服些。她的目光几乎未曾离开过玄心苍白疲惫的脸，眼中充满了心疼和担忧，时不时用衣袖轻轻拭去他额头的汗水，又小心地调整一下他身后垫着的毡毯。她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这是她此刻唯一重要的事情。
妙音坐在对面，依旧闭目捻着念珠，似乎对外界的颠簸和玄心的痛苦浑然不觉。但她周身萦绕着一股极其沉静柔和的气息，如同无形的屏障，将车厢内狭小的空间与外界荒芜、颠簸、肃杀的氛围悄然隔开，营造出一方相对安宁的小天地。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定心之力。
马车继续前行，日头渐渐西斜，在黄土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前方的丘陵之后，隐约能看到更高大的、颜色深沉的群山轮廓——那是西行的第一道天然屏障，秦岭余脉的边缘。
“前面是‘鬼见愁’峡谷，过了峡谷，再走五十里，便是清风镇。”一直沉默寡言的车夫，忽然压低声音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那峡谷地势险要，是出了名的容易设伏的地段。这些年不太平，常有剪径的强人出没。”
妙音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透过车帘缝隙，投向远方那两座如同狰狞巨兽般对峙的山峦阴影。“知道了。放缓速度，留意动静。”
车速慢了下来，马蹄声和车轮声在空旷的荒野中显得格外清晰。
玄心也睁开了眼，看向妙音，眼中带着询问。
妙音微微摇头，示意他不必紧张，但她的眼神却比之前更加锐利，显然已全神贯注地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照顾玄心的阿秀，忽然抬起头，看向妙音，又看了看玄心，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怯懦与勇气的光芒。
“妙音师太，玄心大哥，”她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却努力保持着清晰，“我……我有个决定，想告诉你们。”
玄心和妙音都看向她。
阿秀深吸一口气，仿佛在给自己鼓劲，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等到了清风镇，和妙音师太分开后，我……我不跟玄心大哥继续往西走了。”
此言一出，玄心和妙音都愣住了。
“阿秀，你……”玄心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原以为阿秀会像之前一样，无论多危险都坚定地跟着他。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到了昆仑悬空寺后，如何安置这个善良却不通武功的少女。
阿秀却摇了摇头，眼中泛起泪光，但眼神却异常坚定：“玄心大哥，你听我说。我知道，我跟着你，只会是你的累赘。西行路那么远，那么危险，你伤得这么重，还要分心照顾我……我……我不想再拖累你了。”
“不是拖累……”玄心连忙道。
“不，就是拖累。”阿秀打断他，语气罕见地带着一丝执拗，“在京城，在边关，在来的路上，我看到太多人为你、为我们牺牲了。赵铁山大哥，还有那些我不认识的义军好汉……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躲在后面，看着你们流血，看着你们拼命。我不想再这样了。”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却抬手用力擦去：“玄心大哥，你是要做大事的人，是要去很远、很难的地方，治好伤，变得更强，然后……去等苏姐姐。你的路太难了，我不能让你因为我，走得更难。”
“那你……打算去哪？”玄心心中五味杂陈，既为阿秀的懂事感到心疼，又为她的未来担忧。
阿秀看向妙音，目光恳切：“妙音师太，我……我想求你一件事。”
妙音温声道：“阿秀姑娘请说。”
“我想跟你一起去少林。”阿秀语出惊人。
玄心和妙音都吃了一惊。
“去少林？”玄心愕然。
“对！”阿秀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纯净而勇敢的光芒，“我要去少林寺，去见玄心大哥的师父，去见那些大师。我要亲口告诉他们，玄心大哥不是坏人！他杀的那些人，都是该杀的恶人！他偷药，是为了救我们全村人的命！他闯王府，找证据，是为了扳倒通敌卖国的大奸臣！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救人，为了护国！”
她的声音越说越激动，带着乡音的质朴话语，却掷地有声：“那些骂玄心大哥是‘血衣僧’、是破戒妖僧的人，他们根本不知道玄心大哥经历了什么！他们不知道边关的将士有多苦，不知道京城的百姓有多难！我要去告诉他们！我要为玄心大哥作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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