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叔坐直，“啥需求？”
“想拍一段在溪里漂流的场景，就是那段从镇水塔后头流下来、通到嫁衣潭的溪道，不长，就几百米，需要一条橡皮艇，小型的就行。”苏御霖顿了顿，“押金不多要，租金给五千，一天。”
巴叔眼睛动了一下。
“五千……”他把这个数在嘴里滚了一圈，“这条溪道，平时没什么人，橡皮艇倒是听说村里有个人有，我得帮你去问问。”
苏御霖说，“麻烦村长了。”
林小白在旁边已经把备用记事本翻开，笔拿在手里候着。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巴叔领着一个人进来。
四五十岁，穿一件洗了很多遍的深色夹克，头发梳得很整齐，这是个刻意打扮过才出门的人。
苏御霖把碗推开，看了他一眼，“橡皮艇是你的？”
那人点头，“村长说您要租？”
“对。”苏御霖站起来，往他跟前走了两步，“那昨天晚上，你去过镇水塔那边没有？”
对方的神色一沉，脚往后移了半步。
就这一下。
苏御霖一把上前，右手扣住对方的手腕向外拧，左臂一横，把人别住，往椅子上一按，两个动作连在一起不超过两秒，那人整个人就老实在椅子上了。
“你干什么——”
“杀死阿强的人就是你。”
这句话一出来，大堂里瞬间静了。
巴叔往后退了两步，把手扶在门框上，表情一下子变了好几层。
何利峰已经走过来，把那人两只手腕都控住了。
楚歌从楼梯上下来，工具包背在身上，站在二楼回廊看着楼下，没动。
那人嘴里喊：“你搞什么！我又没犯法！”
“橡皮艇呢？”苏御霖蹲下来，和他平视，“昨晚几点去的镇水塔？”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在犹豫什么就说明什么，”苏御霖把语速压慢。
那人把牙咬住了，头偏开去。
民宿外面本来有几个早饭没吃完的村民坐在院子里，这会儿呼啦一下全站起来往里头挤，有人透过窗缝往里看，有人直接推开门，人群越聚越多，巴叔在门口挡了几下也没挡住。
一个穿雨靴的中年男人挤到前头来，“你这外地人干什么！没凭没据的，乱抓人！”
何利峰抬起头，手没松，“都别动啊。”
雨靴男没理他，上前两步要去掰何利峰的手。
苏御霖回身，右手一拨，把雨靴男的胳膊格开，顺势往肩头一推，雨靴男踉跄着撞进旁边人堆里，带倒了两个。
后面的人又涌上来，苏御霖不退步，侧身开，前腿绊住，再两步，又是两个人摔在地上。
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喊话，就是快，精准，把往前冲的人逐一清出去，来三个倒三个，来五个倒五个，不到一分钟，大堂门口堆了六七个坐在地上揉腿的村民，剩下的人都停在原地，没人再往里进。
苏御霖拍了拍手，转回头，看着坐在椅子上的橡皮艇主人。
“我们说正事，我已经查清楚了，阿强是怎么死了。”
人群里有人嗤了一声，“你能查清楚？那横梁十几米高，不是鬼怎么上去的？”
“人上去的。”苏御霖往椅子旁边站定，“方法我来讲。”
苏御霖看无人在吵闹，便开始娓娓道来。
“这座镇水塔，内部中空，四壁光滑，没有任何可以攀爬的结构，这是前提。”
“但是塔顶有一个气窗，正对着后山瀑布，两者之间，如果架一块引水用的木板，瀑布的水就能顺着进入气窗，流入塔内。”
人群里有人接了一句，“那又怎样，水进来了又出去了？”
“没那么快出去，”苏御霖接着说，“因为凶手在行动之前，先用胶带把高塔所有门缝、窗缝全部封堵死了，整座塔变成一个密封的容器，水进来出不去。”
大堂里开始有窃窃私语。
“那个引水木板，我在气窗外的栈道上找到了，背面密密麻麻贴着防水胶带，胶带上有大量水渍，是从下方往上浸的，不是从外面渗进来的。”
巴叔插嘴，“你是说，昨晚那塔里……”
“全是水，从地面一直积到横梁这里。”苏御霖抬手，比了个高度，“大约十米，整座塔约七十二立方米的容积，装满需要时间，凶手从前天晚上就开始引水，一直引到昨晚，水积到横梁位置，凶手在整个塔里的水面上坐着橡皮艇，把阿强的尸体从水里托起来，套上嫁衣，绑上横梁。”
没有人说话了。
“横梁上的灰尘完整，没有任何攀爬或人站立的痕迹，因为凶手根本不需要爬上去——他坐着橡皮艇浮到横梁的高度，从水面上操作，横梁和他的橡皮艇是平的。完事之后，他从气窗出去，拆掉引水木板，再用斧头在塔壁底部凿开一个洞，七十多吨水全部流出去，顺着地面坡度冲进溪道，把木板的碎片一路冲到嫁衣潭边。”
何利峰在旁边吐了口气，“那个洞……”
“从里向外的撞击，洞口木纤维拉伸方向向外，不是外力推入，是大量积水在排出时产生的压力把底部木板冲开的，冲出去的碎片全被水流带走，洞口周围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楚歌站在回廊上，往下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门口的村民全都沉默着，原本嚷嚷得最厉害的雨靴男坐在地上，半天没动。
一个老人颤声开口，“你是说，这根本没有嫁衣煞，是阿强跟人……”
“是有人蓄意杀害了阿强，利用这座塔的结构，用水力制造了一个看起来无法解释的现场。”苏御霖说，“这个人昨晚拿到了民宿杂物间的钥匙，把阿强带走，在凌晨之前完成了整个布置。”
椅子上的橡皮艇主人一直没出声，此刻把脸埋在双手里，肩膀抖着。
苏御霖没去管他，回头对林小白说，“联系江州市局，案子交给他们，我们这边的现场勘查记录整理好备用。”
林小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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