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娜尔“醒了”过来。
软和的枕头,盖好的被子,不熟悉的木制天花板,还有恋人那张带着泪痕与疲倦的脸。
仍在那个梦里吗,并不像是。
那片空白色的世界早已消失不见,那两位无从知晓的存在,也不在这里。
……等下。
空白色的世界,存在……?
为什么“我”会记得那一切?
一股透骨的寒意瞬间传遍了茉娜尔的全身,她腾地坐了起来,想要想起更多的细节。
这次不一样。
她“记得”所有——关于那个世界的一切,关于曾经“忘掉”的一切。
“茉娜尔?你还好吗?”
洛莉艾舍紧握住了她的手,冰凉的触感顺着那只白嫩的手传了过来。
她想去找些药草给茉娜尔,但茉娜尔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说自己还好,身体没什么大碍。
“我还好……大概,”茉娜尔冲她笑了笑,“你没事就好,话说这是……哪里?”
“王都,茉娜尔小姐,只不过是在巴特齐尔家所属的某处房产里。”
玛莉希纳缓缓走了过来,她上下打量着躺在病床上的茉娜尔,神情却像是稍微安心了些。
“玛莉希纳小姐……?是你救了我们两个?”
“救?”玛莉希纳沉思了几秒,“算不上,只是碰巧,接到王女殿下命令搜查时,恰好是我的骑士罢了,嗯。”
……这位大小姐还是一如既往地,不爱说真心话呢。
不过她提的王女命令……是埃温德琳娜王女下令说了什么吗?
“命令也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她没有发现你们在王宫里,我也绝不会把朋友交给她。”
“朋友?”
“咳咳!”玛莉希纳猛咳嗽了两声,“总之王女殿下下令让找的,不是你们就是了。”
洛莉艾舍像是想起了什么,她回头看向了站在床边的玛莉希纳,对方也像是明白了她的想法,冲她点了点头。
“是你想的那样,洛莉艾舍小姐,”玛莉希纳叹了口气,“法兰妲被救走了,情况和你跟我说的一样。”
“但这背后……不光是朵琳丝一个人吧,是不是两位殿下的意思?”
见洛莉艾舍和茉娜尔都没说话,玛莉希纳也明白了意思。
但她又提起了另一件事,虽然法兰妲不在监狱了,但她同样不在王都,各大城门也没有任何记录。
“不过如果是有安希那思殿下的意思在,那她们用了传送魔法的话,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还是说另一件事吧,趁我现在还有时间。”
玛莉希纳搬了把木椅,坐在了两人不远处的窗前。
茉娜尔突然意识到,那扇窗并不是很大,房间里也只有这两扇对开的窗户。
她的心里闪过一个念头,这里或许并不是某间屋子里的卧室,而是玛莉希纳家某处房产的阁楼。
如真是如此,她至少能确认一件事——玛莉希纳真的没有想把她们交给埃温德琳娜王女,也不会真背叛安希那思和法兰妲。
巴特齐尔家站了队,这样说来,玛莉希纳也不过是庞大家族的一枚棋子罢了。
这件事与她无关,可她也不能置之度外,她也做不到,但是她做到了没有背叛朋友。
至少现在还是。
“王都外面那场爆炸,是人为的,但不是帝国那位皇子做的,是我们王国自己的人……那个嘛,已经无所谓了,洛莉艾舍小姐已经知道怎么回事了。”
“王宫的大臣们似乎很执着,他们都想把脏水往第一王子身上泼,”玛莉希纳不自觉望了眼窗外,“虽然有些证据证明,他们确实做了。”
茉娜尔对玛莉希纳的这番话并不意外,以她对德伦特维诺皇子的了解,那家伙确实不会直接出手。
他一定是利用他人或者从中作梗,让第一王子对王都动了手。
如此的话……玛莉希纳接下来要说的,应该是关于内战的事情了吧。
如茉娜尔想的那般,继续开口的玛莉希纳果然提起了内战,只不过事情比她想象的要稍微好那么一点。
“盐湖地区已经有局部‘冲突’了,至少目前,王女殿下还没有和第一王子全面开战的意思。”
玛莉希纳的手抠了抠木椅的角,但她在学院时并没有这种习惯。
“现在我想知道的是……你们两位的打算。”
“我们?”在一旁的洛莉艾舍反问着,“先不说这个,玛莉希纳小姐,你就这样告诉我们情报,没关系吗?”
话音未落,玛莉希纳反而笑了起来。
和之前不同,她的笑没了那份硬气,也没有了那种骨子里带着的,只有贵族才会有的骄傲感。
“巴特齐尔家站在了埃温德琳娜殿下身边,而我是巴特齐尔·玛莉希纳,既是巴特齐尔家的女儿,可也是学院的佼佼者。”
这话的意思是说,不会和希伦可厄丝以及大家站在对立面,吗?
可若真有那么一天,事情发展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你会站在第一王女的骑士面前挡住刀枪,还是站在安希那思的魔杖面前,露出那份难以形容的表情?
茉娜尔深深吸了口气,如果这真是阁楼的话,这里的空气还算新鲜。
“我们已经站在安希那思殿下身边了,玛莉希纳小姐。”
“这样,”玛莉希纳并没有感到意外,“我想也是,这样也好,事实上,我觉得布赫洛德家,也会做出和你们一样的选择,茉娜尔小姐。”
短暂的沉默过后,她掏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那块怀表,而上面的指针指向了一个正正好好的位置。
“时间差不多了,今天就聊到这里吧。”
“这里是独属于我名下的一处房产,离南方城门不远,你们待的地方则是这栋房子的阁楼,除了我和一个女仆,没人知道这里。”
玛莉希纳似乎并不愿意多待,她也没有解释理由,只是说自己要办点事情。
“好好休息,茉娜尔小姐,等你恢复得差不多了,就用我给你的家徽,带着洛莉艾舍小姐回到殿下身边吧。”
“只不过出了这王都的城门,就不要再回来了,就算是殿下的命令也好。”
玛莉希纳打开了阁楼的地板门,踩在了那条折叠的木梯上面。
“在那之后,我们就不再是什么同学,也不会是什么熟悉的人了。”
“这并非是你我的错……是这个时代如此,没人真的做错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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