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没?”周大人把笔递给宝玉,“承题要像剥笋,先露点头,再慢慢把壳剥开。你只说‘官吏罔知’,却没说怎么个‘罔知’法,就像指着麦糠说面粉不好,站不住脚。”
宝玉盯着那行批注,忽然想起李老汉算的账:“农户岁入十钱”,可不是他前日记在台账上的数?原来周大人早看过他的册子了。
(四)
巳时的日头晒得窗纸发烫,宝玉把案头的程文分门别类码好。《治道类》《民生类》《吏治类》各成一摞,每摞顶上都压着张桑皮纸,写着“破题三法”“承题要诀”——这是他从三十篇程文里抠出来的门道。
“治道类的破题,得用‘经史互证’,”他翻着《治道类》最上面的程文,那是十年前科场老手的佳作,“你看这句‘《周礼》以司徒掌邦教,《汉书》以刺史察民生,古今治道一也’,既显学识,又把‘治’字的根扎牢了。”
《民生类》的头篇是周大人少年时的仿作,破题用了“桑妇叹”的典故:“采桑女晨出暮归,得丝五两,缴官四两,余一两织裳——此非丝少,乃索取过也。”宝玉在旁边批“如闻其声”,笔尖力道重了些,差点戳破纸。
《吏治类》的程文最厚,他特意用红笔标了几篇“避坑指南”:“这篇说‘官吏当如明镜’,太空;那篇骂‘贪官如狼’,太激——院试考官不喜欢剑拔弩张的,得像春雨,看着软,实则能润透地。”
柳砚蹲在旁边编笔帘,忽然指着《吏治类》里的句子:“你看这句‘吏者,民之秤也’,能不能化用到你的《劝农策》里?把官吏比作秤,税是秤砣,农户是秤盘上的东西——秤砣太重,盘就掀了。”
宝玉眼睛一亮,抓起笔就往草稿上写:“吏者,民之秤也。秤砣(税)过则盘倾,民散;过轻则官困,政废。故需执秤者(朝廷)知轻重,方能秤平。”
写完把纸往柳砚面前一推,两人头凑着头,像两只啄米的鸡,对着草稿咯咯直笑。
(五)
午时的梆子敲到第二下,周大人又带了位客人来——是县学的王教谕,据说当年院试拿过案首,最擅长“策论藏锋”。
“听闻宝玉在琢磨《劝农策》?”王教谕坐在案前,接过袭人递的茶,目光落在草稿上,“我当年考院试,也写过这题。”
宝玉忙把草稿往前推了推,像献宝的孩子。
王教谕指着“吏者,民之秤也”那句:“比喻不错,但露了尖。院试的策论,得像刚蒸好的馒头,热气腾腾的,却不烫手。”他拿起笔,在“秤”字旁边添了个“度”字,“‘吏者,民之度也’,度是量布的尺子,既知长短,又不伤布,比‘秤’更显仁厚。”
宝玉盯着“度”字,忽然想起母亲给妹妹裁衣裳的情景——尺子在布上比画,既不多剪,也不少留,刚好合身。他一拍大腿,墨汁又溅了点在草稿上,这次却像朵开得正好的墨牡丹。
“是了!秤是争多少,度是量合宜——劝农不是和官吏争高低,是求个‘合宜’!”
王教谕笑了:“这就对了。院试考的不是你多会骂人,是你多会‘补’——补制度的漏,补民生的缺,补得让人心服,才是真本事。”
(六)
未时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晃了晃。宝玉把王教谕改的句子抄在《民生类》的扉页,旁边画了把小尺子,尺子上标着“量民力,度官心”。
柳砚的笔帘编得差不多了,芦苇白絮在阳光下泛着银光,像裹了层霜。他把笔帘往宝玉案上一放:“试试?看能不能镇住你的笔。”
宝玉拿起支新笔,蘸了墨,在草稿上写“劝农策”三个字。笔锋果然稳了些,不像先前那样飘。他忽然想起周大人说的“器物养人”,原来编个笔帘的功夫,都藏着“收心”的道理。
“还差个穗子当坠子。”他从竹篓里捡了支最饱满的芦苇穗,用红绳系在笔帘末端,“李老汉说‘穗满则实’,讨个彩头。”
柳砚看着他系绳的手,忽然道:“下月院试,你打算穿哪件袍子?”
“就这件青布的吧,”宝玉摸了摸袍角的墨渍,“周大人说‘衣不求华,只求笔砚华’,穿得素净些,心思也静。”
(七)
申时的日头斜斜地照进书房,案上的程文被晒得暖烘烘的,带着股旧纸和墨香混合的味道。宝玉把今日改定的《劝农策》誊写在贡纸上——这纸是周大人送的,竹纤维长,吸墨匀,据说当年他就是用这纸写的院试程文。
紫毫笔在纸上游走,比先前稳了不知多少。破题用“《诗经》讽官吏”引经,承题以“县册记税重”证实,起讲时说“度民力者,非止算亩数,更需知灶间烟火”,然后分“定税、督吏、劝耕”三部分,每部分都带着乡校抄的台账做例子,像把尺子,量得清清楚楚,又像束麦穗,沉甸甸的全是实料。
写到“劝耕”时,他忽然想起李老汉说的“春播要趁墒,秋种要抢晴”,笔尖一顿,添了句“官吏若不知农时,纵有良策,亦如隔靴搔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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