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终于落定，通道里只剩下焦土的气味和脚底踩碎石子的声响。
陈陌右眼还在渗血，他从冲锋衣内袋抽出一块布条，撕成两半，把其中一半叠了三层按在伤口上，用剩下的一半缠住额头。动作很慢，手指有些抖，但没停下。布料吸了血后颜色变深，边缘翘起一点，他用拇指压平。
李晚秋蹲下身，拉开背包侧袋，检查药品存量。纱布还剩三卷，止痛片一板未拆，水囊满的。她把东西一一放回原位，拉链拉到顶，又伸手摸了摸刀柄，确认卡扣没松。做完这些，她站起身，拍掉裤腿上的灰。
两人往前走了五步，在爆炸中心的边缘停住。
那块空地依旧焦黑，裂纹像蛛网铺开，中心浅坑的边缘已经冷却，不再发红。地上没有遗物，没有碎片，连灰都没留下。只有几粒未熄的火星，从裂缝深处缓缓升起，亮一下，灭一下，像是呼吸。
陈陌盯着那片空地看了很久。他说：“他走得……干净。”
李晚秋站在他斜后方，目光也落在那块焦土上。她说：“所以更不该停下。”
声音不大，也没起伏，说完就闭上了嘴。她没看陈陌，只是把背包带往上提了提，让重心靠后一些。
陈陌动了一下肩膀，像是要甩掉什么重量。他抬手碰了碰胸前的内袋，地图还在，轮廓清晰。他收回手，转头看向通道深处。
前方漆黑，石壁收窄，顶部看不见，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一股铁锈味。他的影子投在墙上，短而歪斜。李晚秋的影子在他身后半米处，紧贴地面，几乎不动。
他们开始走。
脚步声很轻，但在这片死寂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步落下，碎石都发出细微的响动，传得很远。陈陌右腿有点拖，不是伤，是肌肉太累，控制不住节奏。他调整了两次步伐，才让左右脚交替变得平稳。
走到第十米时，他第三次停下。
左手护住胸口，右手伸进内袋，取出地图。金色纹路在黑暗中微微发亮，线条缓慢移动，组成路径。他眯着左眼，快速扫过——前方三百米有岔口，左侧通道被一道断裂的线封死，右侧向下倾斜，箭头指向深处。他合上地图，重新塞进内袋，拉链拉到底。
李晚秋始终站在他身后半米处。她没问看了什么，也没靠近。只是在陈陌收好地图后，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等到了某个信号。
陈陌转身，面向通道深处。
他深吸了一口，空气刺得喉咙发干。他没咳嗽，只是把这口气沉下去，压进腹部。然后迈出一步。
靴底踩在焦土上，发出闷响。李晚秋同步跟上，步伐间距不变，呼吸节奏慢慢与他一致。她的右手搭在刀柄上，指节放松，但随时能发力。
通道依旧狭窄，两侧石壁高耸，表面有细密划痕，像是被什么锐器反复刮过。顶部裂缝偶尔落下碎屑，砸在肩头，他们都不躲。风比刚才大了些，吹得衣服贴住背脊，又弹开。
走到五十米处，陈陌忽然放慢脚步。
他低头看了眼地面。那里有一小块黑色残片，三角形，边缘焦卷，像是烧剩的布角。他认得这颜色，是张铎外套的袖口材质。他没捡，也没多看，只轻轻呼出一口气，继续往前。
李晚秋也看到了。她脚步顿了半秒，随即跟上，动作没变。
再走二十米，通道出现第一个转弯。陈陌提前减速，右手悄悄摸到刀柄，左手护住胸口。他贴着左墙走，身体微侧，确保视野不被遮挡。转过弯后，前方依旧黑暗，但空气流动变了，风从下方涌上来，带着一丝潮湿。
他停下第二次。
再次取出地图，展开。纹路显示路径无误，距离岔口还有约一百五十米。他合上，收好，手在内袋停留了一瞬，确认拉链锁紧。
李晚秋调整了下背包位置，让重心更稳。她没说话，只是往前挪了半步，站在他侧后方稍近的位置，但仍保持半米距离。
陈陌迈出第三步。
他的影子投在石壁上，随着脚步轻微晃动。李晚秋的影子跟在后面，几乎没有偏移。通道深处没有声音，只有脚步落地的回响，一声接一声，像是某种倒计时。
地图在他怀里，纹路安静。
他的手一直按在上面。
走到一百米处，地面开始出现细缝。裂缝不宽，但很深，底下看不见底。陈陌放慢速度，选择落脚点，尽量避开。有一处裂缝横贯通道，他蹲下身，用手电照了照，光束被黑暗吞没，什么都看不见。他收回手电，单膝跪地，试探着跨过去。左腿刚落地，右脚还在空中，裂缝突然传来一阵震动，他立刻绷紧身体，稳住重心。震动很快消失，裂缝没扩大。
李晚秋在他之后通过，动作更轻。她没用手电，全凭感觉。跨过时，鞋尖擦到裂缝边缘，碎石滚落，坠入黑暗，许久没有回响。
他们继续前行。
途中陈陌又停下一次，检查右眼包扎。布条被血浸透，但出血量少了。他没换，只是重新压紧边缘。李晚秋递来水囊，他摇头，把水倒了一点在布条上，擦拭眼角残留的血块。水混着血滴在焦土上，颜色变暗，迅速被吸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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