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升台下,人头攒动。
仙庭核心成员,一个不少。
慕佩灵立于左列首位,青帝长生功在掌心凝成一枚尚未绽放的灵种。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灵种轻轻放入王枫掌心。
“此乃曦园那三株银叶珊瑚的母株种子。”她的声音平静,“陛下若在仙界寻得合适水土,便将它种下。”
“待它开花时,便知故园无恙。”
王枫接过种子,郑重收入怀中。
凌虚子立于慕佩灵身侧,星辰剑意内敛如渊。
他的旧伤依旧未愈,每逢月圆便痛彻骨髓,此刻却面色如常,只是将一枚以本命剑意温养了三百年的护身符,轻轻抛给文长庚。
“此物可挡大乘期全力一击。”他的声音依旧冷峻,“用完记得还。”
文长庚接过护身符,郑重行礼。
他没有说“弟子必当奉还”。
他知道,剑修从不说空话。
凌虚子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敖苍与凤霓联袂而至。
敖苍的龙躯已缩小至丈余,盘踞于飞升台边缘,龙目凝视着王枫。
他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将盘踞的龙尾轻轻一摆,将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流转七彩霞光的凤卵雏羽——那是霜河褪下的第一片胎羽——送到南宫婉怀中。
“给孩子带着。”老人的声音依旧硬邦邦的,“老夫龙族不欠人情。”
南宫婉接过那片犹带雏鸟体温的绒羽,轻轻放入望舒的襁褓之中。
她没有道谢。
她只是对着敖苍,微微欠身。
敖苍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凤霓立于他身侧,唇角含着一丝极浅的笑意。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将手,轻轻覆在敖苍盘踞于飞升台边缘的龙尾上。
那里,有一道归零战役中留下的、至今未愈的可怖伤痕。
她的掌心温热,涅盘真火化作一丝极细的暖流,无声无息地渗入那道伤痕深处。
敖苍没有睁眼。
他只是将龙尾,轻轻缠绕上她的手腕。
无尽海方向,一道蔚蓝遁光破空而来。
敖溟。
他的胸口旧伤仍未愈合,每一次飞行都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
但他没有让人代劳。
他手中捧着一枚巴掌大小、通体蔚蓝、内部仿佛有潮汐涌动的鳞片。
渊寂的逆鳞。
“老祖说,”敖溟的声音沙哑,“此物当年借给陛下,如今该物归原主了。”
王枫接过那枚逆鳞。
鳞片在他掌心微微发热,浩瀚而温和的龙念从中传出,带着万古沧桑的疲惫,也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王枫小友,老夫等你从仙界带壶好酒回来。”
王枫握着那枚逆鳞,对着无尽海的方向,遥遥一礼。
他没有说“一定”。
他只是将逆鳞与墨翟大师的棱晶、慕佩灵的银叶种子、凌虚子的护身符、敖苍的凤羽,一同收入怀中。
那里,已贴满了三年来的所有托付与守望。
人群边缘,一道纤细的身影悄然驻足。
苏芸。
她怀中揣着那枚被墨翟大师遗赠的三百年棱晶,掌心里握着女儿小雨今晨塞给她的、一枚以“拂尘”核心残片熔炼而成的护符。
她没有上前。
她只是远远地,望着飞升台上那即将远行的一家五口。
望舒在她母亲怀中安睡,曦儿牵着哥哥的衣角,南宫婉与王枫并肩而立。
苏芸忽然想起三百年前,那个独自坐在炼器室中、对着初代解析棱晶笑得像个孩子的老人。
她想起他说过的一句话。
那时她还潜伏在阵基维护司外围,隔着重重禁制,听见他与公输捷闲谈。
公输捷问:“师父,您这辈子炼了这么多法器,最得意的是哪一件?”
老人想了想,答道:“还没炼出来呢。”
“那您什么时候能炼出来?”
老人笑了,皱纹堆满眼角:
“等老夫死了,由你们接着炼。”
“总有一天,会炼出来的。”
苏芸站在人群边缘,隔着三百年的时光,终于听懂了这句话。
她低下头,将掌心那枚三百年棱晶握得更紧了些。
然后她转身,没有回头。
她身后,小雨不知何时已悄悄跟来。
十三岁的少女站在母亲身侧,望着飞升台上那素未谋面、却早已在母亲讲述中熟悉无比的小殿下,轻声问:
“娘,他们会回来吗?”
苏芸沉默良久。
“……会。”她轻声道。
“因为他们还有要守护的人。”
“还有要归还的东西。”
“还有要兑现的承诺。”
小雨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母亲冰凉的手指。
苏芸低头,看着女儿与自己紧紧相握的手。
她忽然想起三百年前,墨翟大师独自坐在炼器室中,对着那枚光芒微弱的棱晶,笑得像个孩子。
她也笑了。
辰时三刻。
一道灰扑扑的遁光,自灵界东北隅破空而来。
遁光敛处,韩立的身影出现在飞升台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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