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很剧烈……”陆铮的声音里充满了后怕与悲痛,“整个火箭……在空中就解体了……碎片……带着火焰的碎片……像下雨一样……四处溅射……其中一块……最大的……击中了离发射架最近的……吴老七……正中……正中头部……他……他当场就……”
陆铮说不下去了,只是将额头死死抵在地上,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吴老七。
这个名字,像是一把烧红的铁钎,狠狠烙进了沈璃的脑海。那个跟随鲁工三十五年、在山谷大爆炸后唯一幸存的核心弟子,那个在北疆战后被她亲自召见安抚、跪在地上老泪纵横、发誓要继承师父遗志、将“凰火”传承下去的老实工匠,那个在“凰火”工坊大规模裁撤、转为绝密研造局时,被她力排众议、秘密保留下来、委以首席工匠重任、寄予无限厚望的技术支柱……
他死了。
又一次。
又一次有人,死在了“凰火”之下。
沈璃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起,顺着脊椎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最后直冲头顶,让她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嗡作响。她下意识地扶住冰冷的御案边缘,指尖用力到发白,几乎要抠进坚硬的紫檀木里,才勉强稳住那几乎要软倒的身体。
鲁工焦黑扭曲的遗体,山谷工坊那片如同地狱般的焦土,那些盖着白布、被家属认领时发出的撕心裂肺的哭嚎,那些年轻工匠眼中曾经炽热、最终却归于死寂的光芒……所有那些被她用繁忙政务、帝国责任、未来期许强行压制、深埋心底的惨烈画面,在这一刻,如同挣脱了所有束缚的妖魔,呼啸着、狞笑着,从记忆最黑暗的深渊中汹涌而出,将她瞬间淹没!那些画面如此清晰,如此血腥,混合着此刻陆铮口中关于吴老七之死的描述,交织成一幅更加恐怖、更加令人绝望的图景。
“还有……还有三名离得稍近的核心工匠……被碎片和冲击波所伤……重伤……正在抢救……生死未卜……”陆铮的声音,带着哭腔,继续汇报着那令人心碎的消息,“爆炸还引燃了试验场内临时存放的……少量预备火药……引发了……小规模的连环爆炸和火灾……虽然很快被扑灭……但……但试验场几乎被夷为平地……部分……部分关键的图纸、数据记录……在混乱中……或被烧毁,或散落遗失……”
沈璃静静地听着,一动不动。她脸上的血色,在陆铮的叙述中,一点一点褪尽,最终变成一种近乎透明的、死寂的苍白。那双总是能洞悉人心、掌控局势的眼眸,此刻空洞得可怕,仿佛所有的神采、所有的光亮、所有的情绪,都在听到吴老七死讯的那一刻,被彻底抽干、熄灭,只剩下两潭深不见底的、冰封的死水。
御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有陆铮压抑的啜泣声,和苏婉清因震惊与悲痛而微微加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殿宇中微弱地回响。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沈璃终于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开口。她的声音嘶哑,低沉,没有任何起伏,仿佛不是从她喉咙里发出,而是从某个冰冷的、遥远的深渊传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
“伤亡工匠及其家眷,依最高规格抚恤。吴老七……按阵亡烈士之礼,厚葬。其父母妻儿,由朝廷终身供养,子弟可荫袭官职。所需银两,从朕的内库直接拨付,即刻办理,不得有误。”
她的语调平静得异常,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寻常公务。但越是这种平静,越让人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与沉重。
“臣……遵旨。”陆铮哽咽着应道,却依旧跪着没有动。他抬起头,用那双通红的、充满血丝的眼睛,担忧至极地望着御案后那个仿佛瞬间苍老、憔悴了许多的身影。他想说什么,想劝慰,想请罪,但所有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为一声更深的哽咽,和额头上再次重重的一叩。
沈璃仿佛没有看到他未退,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重新坐回了那张宽大冰冷、象征着无上权柄的御座之中。她的目光,空洞地落在御案上那滩肆意横流、将奏章染得污秽不堪的墨渍上,落在那盏粉身碎骨、茶叶与水渍狼藉的茶盏残骸上,落在自己袖口上那几点刺目的墨点上。
一切都静止了。时间,空气,思绪,仿佛都凝固在了这一刻。
吴老七死了。
鲁工留在这世上最后的、也是最得力的传承者,死了。
那些被她秘密保留、寄予厚望、视为帝国未来军事技术火种的核心工匠,又重伤了三个,生死未卜。
那些他们用无数个不眠之夜、用难以想象的心血、甚至是用同袍的生命换来的宝贵技术资料与数据,又一次在爆炸与火焰中,化为灰烬,或散落遗失。
“凰火”……这把从她心中点燃、寄托了她对强大国防无限渴望、也承载了无数人梦想与生命的“火焰”,到底还要吞噬多少鲜活的生命?到底还要制造多少人间惨剧?到底还要让她背负多少无法偿还的血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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