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镜被他扔在茶几上，此刻他那双狭长的凤眼锐利如鹰隼，里面翻涌着的是从未有过的、赤裸裸的杀意。
录像。
如果靳文枫真的录下了当时不堪的画面……那对褚席之来说，将是永远无法抹去的污点和威胁。
哪怕席之本人对此毫无记忆，一旦流出，后果不堪设想。
而这一切，陆择竟然独自隐瞒了两年。
在最初发现照片的震惊和质问后，在亲眼目睹了包厢里那令人发指的一幕后，在可能还存在录像的威胁下……
这个平时看起来没心没肺、咋咋呼呼的陆择，竟然一个人扛了下来，默认了那个“为爱牺牲”的虚假故事，眼睁睁看着靳文枫“体面”出国，将所有的惊涛骇浪都压在了平静的水面之下。
沈斯聿看着眼前哭得眼睛红肿、浑身还在微微发抖的陆择，心真是又疼又涩。
他以为陆择只是被宠坏了，有些任性，有些天真，甚至有些蠢。
可他从未想过，在两年前那个孤立无援的晚上，这个他眼中永远长不大的、需要被护在身后的小少爷，竟然在极度恐慌和无助中，做出了一个足以改变许多人命运轨迹的决定。
他用沉默和默认，暂时平息了一场可能摧毁褚席之名誉和甚至会引发两家剧烈冲突的风波。
尽管这个决定是如此的......愚蠢。
“你……”沈斯聿的声音干哑得厉害，他松开钳制陆择的手，那白皙的胳膊上已经留下了清晰的指痕。
他抬手，似乎想碰碰陆择泪湿的脸颊，但指尖在空中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落在了他的发顶，力道有些生硬的揉了揉，“……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他的语气不再是之前的冰冷质问，而是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后怕、震怒、以及……心疼。
陆择被他这罕见的、带着安抚意味的动作弄得一愣，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呆呆的看着沈斯聿。
没有了眼镜的阻隔，沈斯聿的眼如同望不见底的寒潭，但那里面翻涌的怒火似乎沉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沉重的东西。
“我……我怕……”陆择吸了吸鼻子，声音瓮瓮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当时联系不上你们……靳家来的人态度很强硬，他们迅速处理了现场，警告我不准说出去……他们说，如果事情闹大，席之的名声就毁了，靳家和褚家会变成仇人……我……我当时脑子很乱，我很害怕……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越说声音越小，带着深深的自责和委屈：“后来……后来靳文枫就被送走了，事情也好像就这么过去了……我就……我就不敢再提了……我怕席之知道了会恶心，会受不了……我也怕你们怪我……怪我一开始引狼入室，怪我当时没有保护好他……”
沈斯聿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将胸腔里那股混杂着暴戾和心疼的情绪强行压下去。
他明白了。
陆择的隐瞒，并非出于对靳文枫的维护，而是源于当时孤立无援的恐惧，和对可能引发更大风暴的担忧，以及……那份对褚席之笨拙而又真实的保护欲。
这个傻子。
他难道不知道，这种事情的隐患有多大吗？
靳文枫那种人，怎么可能因为出国就彻底收手？
“蠢货。”沈斯聿低声骂了一句，但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责备，反而带着一种无奈的叹息。
他收回手，将眼镜重新戴好。
当冰冷的镜片再次遮挡住眼眸时，他周身那股骇人的戾气似乎也被收敛了起来，恢复了往常的冷静。
“这件事必须告诉他们两个，不能再有丝毫隐瞒。”
陆择猛的抬头，那双哭肿了的眼睛里满是惊慌，他拽着沈斯聿的衣袖，连连摇头，“不……不行，不能告诉席之！他如果知道……如果知道自己曾经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被……他一定会疯的！沈斯聿，你不知道，席之他骨子里有多骄傲，他怎么能忍受这种……”
“正因为他骄傲，他才更不应该被蒙在鼓里！”沈斯聿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陆择，靳文枫已经回来了，靳家没有遵守当年那个永不回国的承诺！关于这件事，如果他褚席之不是从你陆择嘴里听到，而是从别的地方知道，你觉得以他的脾气会怎么样？”
沈斯聿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陆择心上。
他脸色瞬间惨白，拽着沈斯聿衣袖的手指无力的滑落。
是啊。
以席之的性子，如果从别人口中，尤其是从靳文枫本人那里得知真相……
陆择几乎不敢想象那场面。
以褚席之的骄傲和暴烈，怕是会直接提刀去找靳文枫，事情将再无转圜余地，甚至可能引发无法预料的后果。
“可是……”陆择的声音带颤，他仰头看着沈斯聿，眼里全是无助和恳求，“我……我不敢……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那太脏了，太恶心了……”
沈斯聿看着他那双被泪水洗刷得异常清亮的狐狸眼，里面盛满了真实的恐惧和痛苦。
他沉默片刻，最终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件事的严重程度。
刚才就是光他听到，都已经有了杀心，更别说他们了。
可这件事瞒不住，也不能瞒。
如果让他们从别的渠道得知了这件事情的话，那对陆择来说，才是真正的毁灭性打击，也会让这件事成为他们四人帮永远无法抹除的一道裂痕。
他决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沈斯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强行压下了心中的不忍，看向还在一脸自责的陆择，沉声开口：“先去洗把脸，我给他们打电话过来面谈，你......准备好。”
“可......”陆择还想说点什么，但刚张口，他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沈斯聿说的是对的。
但他就是害怕。
就像靳文枫在电话里说的，他怕褚席之会觉得他是‘同伙’，竟然帮一个这么恶心的人隐瞒了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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