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时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拉伸、凝滞。那杯凉白开静静地立在桌上,杯壁凝结的水珠缓缓滑下,成为这方寸之间唯一的动态。
四目相对,空气中流淌着无声的电流。付强的目光深邃,里面翻涌着苏晴读不懂的、过于复杂的海啸——是失而复得的狂喜,是刻骨铭心的愧疚,是压抑太久终于决堤的渴望。这目光太过沉重,太过灼热,让苏晴心慌意乱,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逃离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然而,就在她脚步微动的瞬间,付强动了。他仿佛被某种本能驱使,一步上前,手臂坚定而有力地伸出,将她整个人拥入了怀中。
“唔……”苏晴猝不及防,鼻腔瞬间被属于他的、带着淡淡烟草味和凛冽气息的味道填满。这拥抱太紧,太突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仿佛要将她揉碎,嵌入骨血。
允许他进入这个私密的空间,苏晴潜意识里或许预想过某些模糊的可能性,但当这真实的接触降临,身体的本能还是让她开始了挣扎。她用手抵住他坚实的胸膛,试图推开这令人心慌的禁锢,扭动着身体,想要挣脱这突如其来的束缚。
她的挣扎却如同投入火海的薪柴,只激起了更猛烈的反应。付强的手臂收得更紧,那力量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如梦幻泡影般消散。他的目光锁住她慌乱的眼眸,那里面的坚定几乎要将她灼伤。随即,他低下头,带着不容抗拒的气势,吻上了她的唇。
“轰——!”
苏晴只觉得一道强烈的电流瞬间从接触点窜遍全身,四肢百骸都在这一刻僵直、麻痹。她猛地瞪大了眼睛,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挣扎都在这一吻中土崩瓦解,消散于无形。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震耳欲聋。
那起初是带着掠夺和惩罚意味的吻,霸道而急切,仿佛要将前世错失的时光、积累的亏欠,都在这一刻彻底爆发、索取殆尽。付强已经完全被上涌的情感和翻涌的气血冲昏了头脑,沉浸在失而复得的狂喜与自我救赎的激烈情绪中,根本没有余暇去顾及怀中人的感受。
苏晴在他强势的进攻下,如同暴风雨中无力飘摇的小舟。最初的震惊过后,那熟悉又陌生的男性气息,那唇齿间不容错辨的、深藏于记忆底层的一丝感觉,让她紧绷的身体渐渐失去了力气。长长的睫毛颤抖着,终于缓缓地、认命般地合上。一滴清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悄然滑落。
就在付强沉浸在这混杂着愧疚与占有的激烈情绪中,几乎要失控的边缘——
隔壁卧室里,传来萌萌一声带着睡意的、模糊的梦呓:
“爸爸……你为什么不接萌萌和妈妈回家……”
这声音很轻,如同羽毛落地,却像一道惊雷,直直劈入付强的脑海!
他所有的动作瞬间僵住。
狂乱的神智如同被冰水浇透,骤然清醒。他微微退开一丝距离,立刻就看到了苏晴紧闭的双眼下,那蜿蜒而下的泪痕,在客厅温暖的灯光下,闪烁着刺目的光。
一瞬间,无边的悔恨和自责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做了什么?!他刚才那粗鲁的、只顾宣泄自己情绪的行为,和前世那个混蛋有什么区别?!
他像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了手臂,连续后退了两步,拉开了距离。脸上充满了懊恼和歉意,声音沙哑而艰难:“对不起……是我不好……我……我失控了……”
突然失去支撑,苏晴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她缓缓睁开眼,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水汽和迷惘。她看着他脸上真切的悔意,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溢出的痛苦,心中的委屈和惊慌奇异地被抚平了一些。她低下头,用手背轻轻擦去脸上的泪痕,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没关系……我……并没有怪你的意思。”
空气中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再仅仅是尴尬,更掺杂了一种即将摊牌的凝重。
片刻后,两人仿佛心有灵犀,同时抬眸,同时开口:
“我们谈一谈吧。”
异口同声的话语让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又是默契地:
“你先说。”
这种巧合,冲淡了方才的激烈,带来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感。
付强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没有再次拥抱,而是伸出拇指,动作极其轻柔地、小心翼翼地拭去她眼角残留的湿润。苏晴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却没有抗拒,只是安静地承受着他这带着抚慰意味的触碰。
两人终于在那张不算宽敞的沙发上坐了下来,中间隔着一段礼貌又暧昧的距离。
苏晴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沉默了几秒,仿佛在积蓄勇气,终于抬起头,看向付强,目光里充满了迷茫和探寻:
“付总……我知道,你和我……和我记忆里的那个‘丈夫’,不是同一个人。”她艰难地组织着语言,“无论是性格、处事,还是……看我们的眼神,都完全不同。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对我们母女这么好,给我工作,给萌萌父爱,甚至……刚才……”她顿住了,脸颊微红,但目光依旧坚持地看着他,“我内心很迷茫,真的……很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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